院子裡，除了他粗重的喘息聲，再無其他。
村民們已經麻木了。
他們的大腦已經無法處理今天接收到的資訊。
八千萬……
周遠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著那位滿頭大汗、情緒激動的奧迪負責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奧迪負責人徹底洩了氣，整個人都頹了下去。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他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語氣，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為甚麼？”
“這到底是為甚麼？錢，我們給得起！市場，我們能幫你開啟！名聲，我們能讓你響徹全球！你到底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是啊，為甚麼？
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周遠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拍了拍那位奧迪負責人的肩膀，用一種極其誠懇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其實吧，我這個人不愛錢。”
“我對錢，沒有興趣。”
說完。
他不再理會身後那一群石化的人，轉身，徑直走進了屋裡，順手關上了大門。
“砰。”
門板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院子裡，一群身價不菲的跨國車企高管，和一群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村民，面面相覷，大腦集體宕機。
我對錢，沒有興趣？
這是甚麼回答？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幾秒鐘後，不知道是誰，最先反應過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反應過來，整個院子裡充滿了詭異的鬨笑和無法理解的議論。
“他……他是在學那個馬老闆說話嗎？”
“裝！太能裝了！”
“見過能裝的，沒見過這麼能裝的！八千萬啊！他說沒興趣？”
奧迪和寶馬的負責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化為一片鐵青。
他們明白了。
自己被耍了。
從頭到尾，這個年輕人就沒想過要和他們合作，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在消遣他們！
“走！”
寶馬負責人冷冷地吐出一個字，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自己的車裡。
其餘的車企負責人也相繼反應過來，一個個帶著滿腔的屈辱和憤怒，狼狽地離開了這個讓他們顏面掃地的小山村。
……
屋子裡。
與外面的嘈雜截然不同，一片安靜。
一個穿著樸素中山裝，頭髮微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八仙桌旁，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熱茶。
正是那位剛剛跟王川福透過電話的馮正，馮部長。
他看著施施然走進來的周遠，放下了茶杯，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小周啊，可以啊。”
“剛才那句話，說得挺有氣勢嘛。”
周遠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馮部，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我要是不這麼說，外面那群蒼蠅能煩死我。”
馮正呵呵一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話是這麼說，不過我覺得，換種說法，可能逼格更高一點。”
“哦？”周遠挑了挑眉，“您給指點指點？”
馮正清了清嗓子，模仿著周遠剛才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
“你應該這麼說：我對錢沒有興趣，我對我老婆漂亮不漂亮也沒興趣，我從來沒碰過錢，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創立了……”
“打住！打住！”
周遠趕緊擺手，一臉的無語。
“馮部，您這網速可以啊，衝浪強度不比我們年輕人差。”
“活到老，學到老嘛。”馮正笑容不減，但眼神卻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看著周遠，緩緩開口。
“好了，閒話少說。”
“外面的小麻煩解決了，現在，該我們聊聊正事了。”
“馮部長，您說！我聽著！”
看到周遠這副積極的樣子，馮正欣慰地笑了。
馮正才開口道：“其實，就算我不來，你小子是不是也沒打算把專利給那幫外國人？”
周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必須的啊！”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是龍國人，我搞出來的技術，憑甚麼要便宜了那幫老外？”
“說句不怕您笑話的話，我這人吧，有點樸素的愛國情懷。跟國家的發展比起來，我個人那點利益，算個屁啊！”
這番話，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點虛偽。
馮正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客套話，直接切入了正題。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國家準備出資六百億，成立一個全新的，完全隸屬於國家的石墨烯電池公司。”
“這個公司，將集研發、生產、銷售於一體，我們要把它打造成全球新能源領域的巨無霸！”
六百億！
周遠的心臟猛地一跳。
好傢伙，真是好大的手筆！
馮正彷彿沒有看到周遠的驚訝，繼續說道。
“這個公司，由國家百分百控股，進行專業化管理，你本人不能插手公司的具體運營。”
聽到這裡，周遠點了點頭。
這是應有之義。
這麼大的盤子，涉及到國家能源戰略安全，不可能交到個人手上，他也從來沒想過要自己去經營管理。
專業的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幹。
然而，馮正接下來的話，卻讓周遠直接從板凳上驚得站了起來。
“但是，”馮正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公司未來產生的所有盈利，你可以佔據百分之八十。”
“啥玩意兒？！”
周遠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馮部長，您……您再說一遍？我佔多少？”
“百分之八十。”
馮正的語氣平靜而肯定，不帶一絲開玩笑的成分。
“臥槽！”
饒是周遠兩世為人，心性早已磨鍊得無比沉穩，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整個人都懵了。
百分之八十的盈利！
這……這是甚麼概念？
國家出錢，出人，出資源，辛辛苦苦把公司建立起來，運營起來，結果最後的大頭全給他了？
這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周遠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他結結巴巴地問道。
“馮……馮部長，您沒開玩笑吧？百分之八十……這是不是……是不是太多了點？”
他高興，但更多的是不安。
無功不受祿，這麼高的比例，他拿著燙手啊！
馮正看著他那副又驚又喜又不安的糾結模樣，忍不住調侃道。
“怎麼？剛才不是還說個人利益算個屁嗎？現在一聽到錢，眼睛都直了？”
“沒有沒有！”
周遠連忙擺手，臉都憋紅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這不合規矩啊！我何德何能，能拿這麼多？”
馮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神情變得嚴肅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