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那個被億萬人仰望的“龍國之光”，和眼前這個風塵僕僕的哥哥，兩個身影在她腦海裡重疊，讓她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距離感。
她張了張嘴，那聲“哥”卻卡在了喉嚨裡。
周遠看著門口發呆的妹妹，眉頭微微一挑。
“傻站著幹嘛？”
他把行李箱的拉桿往前一推。
“過來搭把手，重死了。”
熟悉的不耐煩語氣，熟悉的命令口吻。
那股莫名的距離感，瞬間煙消雲散。
周雅笑了，眼角彎成了月牙。
“哼，就知道使喚我！”
她跑過去，接過了旁邊一個沉甸甸的揹包。
好重！
她好奇地拉開拉鍊看了一眼。
滿滿一包，全是各種厚厚的書籍和列印出來的外文資料。
周雅撇了撇嘴。
行吧。
還是那個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她這個哥哥，果然一點都沒變。
還是那麼“不溫柔”。
她一把搶過周遠手裡的箱子。
“你不是說還要過幾天才回來？怎麼今天就回來啦！”
周遠看著妹妹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心裡暖洋洋的。
他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臉蛋：“手頭上的工作交接完了，剩下的同事能搞定，我就提前溜回來了。想家了唄。”
“爸媽呢？”周遠一邊往裡走，一邊問道。
“都在屋裡呢，媽在包餃子，爸在看電視。”周雅拎著包，跟在後面，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你都不知道，媽唸叨你好久了，天天算你啥時候放假。”
周遠推開堂屋的門。
一股混合著柴火和飯菜的熟悉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瞬間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爸，媽，我回來了。”
正在擀餃子皮的林慧茹聞聲抬頭，手裡的擀麵杖都停住了，臉上全是驚訝。
“小遠？你……你咋今天就回來了？不是說還要幾天嗎？”
電視機前的周建國也回過頭，看清是兒子後，臉上露出了樸實的笑容：“回來啦，路上順利不？”
“順利，都挺好的。”
周遠放下行李箱，走到母親身邊，看著面板上一個個圓滾滾的餃子，食指大動。
“媽，包的甚麼餡兒的？”
“你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還有豬肉白菜。”林慧茹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著兒子，眼神裡全是心疼，“瘦了，在外面肯定沒好好吃飯。”
周遠哭笑不得：“媽，我真沒瘦，在公司食堂吃得可好了。”
他知道，這就是“媽覺得你瘦”。
他轉過身，開啟了自己的行李箱。
“媽，你看我給你帶甚麼了。”
他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袋子，遞了過去。
林慧茹接過來，嘴上嗔怪著：“回來就回來，還買甚麼東西，淨花錢。”
可當她開啟袋子，拿出一件火紅色的長款棉襖時，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料子，這做工，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這……這得多少錢啊？”林慧茹摸著棉襖柔軟的面料，有些不知所措。
周雅也湊了過來，一眼就看到了吊牌上的價格。
“個、十、百、千……我的天！”她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五千八百八十八！”
“啥？！”
林慧茹和周建國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可以用驚駭來形容。
“五千八？！”林慧茹的手哆嗦了一下，差點把棉襖掉在地上，“小遠你瘋了！這錢都夠咱家買一頭大牛了！你哪來這麼多錢？趕緊的，拿去退了！必須退了！”
周建國也站了起來，皺著眉頭，臉色嚴肅：“小遠，你老實跟爸說，你這錢……來路到底正不正？”
周遠就知道會是這個反應。
他拉著母親的手，讓她坐下，然後認真地看著父母。
“爸，媽，你們放心，這錢來路絕對正。”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沒跟你們說，我現在除了是學生，還是比亞迪電池研究所的顧問。”
“那是幹啥的？”林慧茹一臉茫然。
“就是……給他們解決一些技術上的難題。”周遠儘量用他們能聽懂的話解釋，“因為我幫他們解決了一個很大的技術問題，所以公司給我開了很高的薪水。”
“多……多高？”周建國追問道。
周遠深吸一口氣，報出了一個數字。
“年薪，六百萬。”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慧茹和周建國夫妻倆，大眼瞪小眼，徹底懵了。
六……六百萬？
那得是多少錢？他們一輩子種地，連六萬塊錢都沒攢下過。
“兒子，你……你沒被人騙吧？這是不是搞傳銷的？”林慧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
周遠無奈地笑了。
“媽，比亞迪那麼大的公司，還能是傳銷啊？就是那個造車的，咱縣城裡都有他們家的店。”
他又補充道：“之前我不是給家裡打了一筆錢嗎。媽，那錢你沒用嗎？”
林慧茹下意識地搖頭：“太多了，我們怕錢來路不正，花了賠不起。”
周遠無奈嘆了口氣。
“媽，這件衣服，你必須收下。我掙錢就是為了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的。你們要是不花，我掙錢還有甚麼意思？”
他把棉襖重新塞到母親懷裡，語氣不容置疑。
“以後，想吃甚麼就買，想穿甚麼也買，別再省了。錢的事，有我呢。”
看著兒子鄭重的表情，林慧茹眼眶有點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把衣服收下了。
搞定了母親，周遠又把目光轉向了父親。
周建國正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頭還是鎖著，似乎還沒從六百萬的衝擊裡緩過來。
“爸，少抽點這個，對肺不好。”
周遠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盒子，遞了過去。
“這是電子煙，沒有焦油，對身體傷害小。您先用這個過渡一下，慢慢把煙戒了。”
周建過接過盒子，翻來覆去地看，一臉新奇：“這玩意兒……也能抽？”
“能，我教您。”
周遠耐心地教父親怎麼使用。
周建國吸了一口，吐出一個淡淡的菸圈，咂咂嘴：“嘿，還真有煙味兒。”
“爸，等過完年，咱們去市裡買套房吧。”周遠趁熱打鐵，“以後你們就搬到市裡去住，別再種地了。那幾畝小麥，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還累得不行，鎮裡那個廠，也別去了，全是粉塵，對身體不好。”
周建國猛地咳嗽了兩下，被嗆到了。
“去市裡住？那地咋辦？我們種了一輩子地了，不種地能幹啥？”
“地可以租出去嘛。”周遠說道，“你們辛苦了一輩子，也該享享福了。以後就在家養養花，跳跳廣場舞，多好。”
周建國沉默了，手裡的旱菸杆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滅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老伴，又看了一眼出息了的兒子，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爸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