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興奮，但幾十年的科研生涯讓他養成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習慣。
越是關鍵時刻，越要冷靜。
小組的成員們，包括他的得意門生陳放，此刻都全神貫注，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正在進行的，是第一批石墨烯硫電池的製備。
每一個步驟，都嚴格按照周遠給出的標準作業程式進行。
不敢有絲毫的偏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最後一道封裝工序完成。
一顆外形酷似5號電池，但通體呈現著金屬銀灰色澤的小號圓柱形電池，靜靜地躺在了操作檯上。
它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實驗室裡所有人都知道，這顆小小的電池裡，蘊含著怎樣顛覆性的力量。
“呼……”
魯力世教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小心翼翼地戴上防靜電手套，將那顆電池從操作檯上拿起，放在手心。
入手微沉，帶著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
他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成了！
從外觀和工藝上看，它已經成功了！
但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保持著嚴肅的表情，對旁邊已經憋不住笑的陳放說道。
“別高興得太早。”
“是騾子是馬，得拉出來遛遛才知道。”
“陳放！”
“到！”陳放一個激靈，立刻站得筆直。
“把它帶到測試間，上全套裝置，給我把流程都走一遍！”
“我要看到最完整的效能資料！”
“是！保證完成任務！”
陳放興奮地敬了個不怎麼標準的禮，然後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電池裝進專用的防爆盒裡，快步走向測試間。
測試間內。
陳放將電池穩穩地固定在測試儀的夾具上，連線好正負極。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設定好測試程式。
“充放電測試，啟動。”
“迴圈壽命測試，啟動。”
“倍率效能測試，啟動。”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臺精密的儀器同時開始運轉，發出輕微的嗡鳴。
陳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主控電腦的螢幕。
螢幕上，一條條資料曲線開始緩緩生成。
電壓、電流、容量……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突然！
陳放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他看到了甚麼？！
他一把抓過旁邊的草稿紙，拿起筆，瘋狂地計算起來。
一遍，兩遍，三遍！
他甚至懷疑是儀器出了問題，又重新校準了一遍裝置。
但螢幕上那條平穩得不可思議的放電曲線，以及最終定格的那個數字，都沒有任何改變！
“臥槽！”
陳放再也忍不住，一句國粹脫口而出。
他猛地推開椅子，因為動作太大，椅子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巨響。
但他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他像是瘋了一樣衝出測試間，直奔魯力世教授的實驗室。
“魯……魯教授！”
他因為跑得太急，說話都帶著喘。
“成……成了！”
“我們成功了！”
魯力世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資料！資料怎麼樣？！”
陳放激動得臉都紅了，他舉起手裡的記錄本，幾乎是用吼的。
“十組資料！全部正常！”
“平均額定電壓，！”
“平均容量，！”
“換算下來，單體能量……千瓦時！”
轟！
這幾個數字，讓魯力世的大腦瞬間宕機。
他一把奪過陳放手裡的記錄本，眼睛死死地盯著上面那幾個手寫的數字，手指因為用力，捏得紙張都有些變形。
！
！
！
作為比亞迪電池領域的元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組資料意味著甚麼！
目前比亞迪最引以為傲的刀片電池，單體能量是多少？
千瓦時！
而這個小小的，跟5號電池差不多的東西，效能是單片刀片電池的……
整整四倍還多！
魯力世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陳放，又看了看周圍同樣目瞪口呆的小組成員。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發現嗓子幹得發不出聲音。
許久。
他才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喃喃自語。
“革命……”
“這他媽的……是要在電池界，掀起一場天翻地覆的革命啊！”
比亞迪總部，頂層會議室。
氣氛卻有些沉悶。
長條會議桌的兩側，坐滿了公司的核心高層。
每個人都西裝革履，神情嚴肅，面前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紀要。
主位上，王川福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聽著新能源戰略部門負責人的彙報。
“……所以，我們下一季度的主要戰略，還是以穩固現有市場為主，透過推出刀片電池的改款車型，進一步壓縮成本，提升市場佔有率……”
彙報的聲音平穩，但內容卻透著一股守成的味道。
王川福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穩？
在這個時代，穩，就意味著退！
他剛想開口說些甚麼，會議室厚重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
秘書小趙探了半個身子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焦急，朝著王川福拼命地使眼色。
王川福眉頭一挑。
小趙跟了他多年，最懂規矩。
這種級別的戰略會議，天塌下來都不能打擾。
除非……
天，真的要變了。
他抬了抬手，打斷了彙報。
“暫停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門口。
王川福站起身，快步走到門邊，壓低了聲音。
“怎麼回事？慌慌張張的！”
小趙把手機遞了過來，因為激動，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王董……周工，周遠總工程師那邊，剛剛傳來的訊息！”
“您看！”
王川福接過手機，螢幕上只有一條簡短的資訊。
“十個實驗小組，全部成功。”
“最終成品容量，穩定在單片電池的四倍以上。”
轟！
王川福的腦子裡，像是有一萬噸TNT被同時引爆。
成了！
真的成了！
他拿著手機的手，都開始微微抖動。
四倍！
那是甚麼概念？
那意味著，同樣體積的電池，續航能直接飆到兩千公里！
那意味著，所有燃油車，都將徹底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那意味著，一個由比亞迪主導的，全新的能源時代，即將開啟！
當初，為了把周遠這個天才徹底綁在比亞迪的戰車上，他直接拍板，給了周遠石墨烯電池專案百分之百的個人專利。
這個決定，在當時看來，無異於一場豪賭。
董事會里，多少人說他瘋了。
多少人說他拿比亞迪的命運開玩笑。
就連他自己，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也偶爾會感到一絲不安。
畢竟，那是一個史無前例的條件。
賭輸了，他王川福就要背上罵名。
可現在……
他賭贏了！
何止是贏了，這簡直是賺翻了！
用區區一個專利，換來了一個能引領下一個時代的科技霸權！
值！
太他媽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