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色球的規則,是從33個紅球裡選6個,16個藍球裡選1個,對吧?”
周遠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草稿紙上飛快地寫起來。
“紅球的組合數,是C(33, 6),等於33*32*31*30*29*28,再除以6*5*4*3*2*1,結果是。”
“藍球的選擇是16選1,所以是16種可能。”
“所以,一等獎的總組合數,就是乘以16,等於……”
周遠心算了一下,給出了一個數字。
“。”
“也就是說,你中一等獎的機率,是大約一千七百七十二萬分之一。”
周遠把筆放下,平靜地看著方承。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
只剩下電腦風扇的嗡嗡聲。
方承臉上的狂熱表情,一點點凝固,然後龜裂,最後垮掉。
旁邊的杜梁也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多……多少?”方承的聲音有點發顫。
“一千七百七十二萬分之一。”周遠重複了一遍。
“臥槽!”
方承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一千七百多萬分之一?!”
“這他媽比走在路上被雷劈中的機率還低吧!”
“我他媽還研究個錘子啊!還建模型?我建個毛啊!”
“不買了!這輩子都不買了!誰買誰是狗!”
方承義憤填膺,指天發誓,那表情,活脫脫一個被渣男騙了感情的純情少女。
周遠聳了聳肩。
總算清醒了一個。
他看向旁邊的杜梁,這位負責程式設計的學長倒是很快冷靜了下來,扶了扶眼鏡,問道:“周遠,那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提高一點機率?”
方承也立刻豎起了耳朵,剛剛才發完毒誓的臉上,又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小火苗。
周遠想了想,說道:“理論上,有。”
“甚麼辦法?!”方承激動地追問。
“彩票的每一次開獎,理論上都是獨立的隨機事件。但是,從統計學的角度看,你可以分析過去成千上萬期的開獎資料,找出一些出現頻率極低的組合。”
周遠解釋道:“比如,連續六個號碼‘01, 02, 03, 04, 05, 06’,這種組合在歷史資料中出現的機率,肯定遠低於那些看起來更‘隨機’的組合。你可以透過演算法,排除掉這些機率更低的‘垃圾組合’。”
方承的眼睛亮了:“那能把中獎率提高多少?能提高到幾萬分之一嗎?”
周遠搖了搖頭,給了他一個殘酷的答案。
“不能。”
“就算你排除了百分之九十的垃圾組合,你中獎的機率,也就是從一千七百多萬分之一,提高到了……一百七十多萬分之一。”
“有區別嗎?”
“……”
方承臉上的光,又一次熄滅了。
一百七十萬分之一,和他媽一千七百萬分之一,有甚麼本質區別嗎?
都是不可能中獎啊!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感覺自己的發財夢,碎得跟餃子餡似的。
“媽的,不研究了,浪費感情。”方承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旁邊的杜梁卻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啊,方承。萬一呢?”
“萬一你就是那個天選之子呢?萬一你就是那個一百七十萬分之一呢?”
杜梁調侃道:“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兩塊錢,買一個一夜暴富的夢,不虧啊!”
本來已經心如死灰的方承,被他這麼一說,竟然又有點被說動了。
他遲疑地看向周遠:“老周,你覺得呢?”
周遠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算是明白了。
為甚麼明知道中獎機率低到令人髮指,還是有那麼多人前赴後繼地去買彩票。
因為他們賭的,從來就不是機率。
他們賭的,是“玄學”。
是運氣,是命。
是“萬一我就是那個天選之子呢”的僥倖。
這玩意兒,跟數學,沒關係。
“買吧。”
周遠拍了拍方承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說不定,你真能中呢。”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三樓,201號自習室的燈光依舊明亮。
晚上七點半,周遠、方承和杜梁三人終於從一堆複雜的模型和資料中抬起頭,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泡麵和咖啡混合的奇特味道。
“呼……今天就到這兒吧,腦細胞快燒乾了。”方承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把椅子往後一推,整個人癱在了靠背上。
經過這些天的磨合,三人的配合已經越來越默契。
周遠負責搭建核心演算法框架,杜梁負責查詢文獻和資料處理,而方承則承擔了論文撰寫和模型最佳化的工作。分工明確,效率極高。
“我感覺我們現在這個狀態,去打國賽簡直是降維打擊!”方承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興奮,“到時候把清北、復旦那幫傢伙按在地上摩擦,想想都帶勁!”
杜梁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沉穩地提醒道:“別太輕敵,全國大賽藏龍臥虎,每年都有黑馬殺出來。我們能想到的模型,別人也能想到。”
“那不一樣。”方承嘿嘿一笑,朝著周遠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們有周神啊!這可是咱們的定海神針!”
周遠正低頭收拾著桌上的草稿紙,聞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信心,他當然有。
但不是盲目的自信。
而是基於自己遠超這個時代的數學水平和系統賦予的強大計算能力。
對他來說,這場比賽真正的對手,從來都不是其他學校的學生。
而是題目本身。
晚上八點多,三人收拾好東西,鎖上門各自回寢室。
走在灑滿月光的校園小徑上,周遠掏出手機,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了,母親林慧茹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喂?小遠啊,這麼晚打電話,是不是錢不夠花了?”
周遠聽著母親關切的問候,心裡暖暖的。
他笑著說:“媽,錢夠用。我打電話是想跟你們說個事,我這個暑假就不回去了,要留在學校參加一個比賽。”
“不回來了啊……”林慧茹的語氣裡透著明顯的失落,但很快就調整過來,“行,比賽要緊!在學校要好好吃飯,別老是熬夜,知道嗎?”
“知道了媽。”周遠頓了頓,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儘量平淡的語氣說道,“哦對了,還有個事。我之前不是搞了個數學研究嘛,破解了一個難題,學校給我發了筆獎金。”
“獎金?多少啊?”林慧茹隨口問道。
“呃,不多,就一百萬。”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周遠甚至能想象到母親此刻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做好了迎接高分貝衝擊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尖叫沒有出現。
幾秒鐘後,林慧茹壓抑著興奮,但明顯拔高了八度的聲音傳來:“多……多少?一百萬?!”
“嗯。”
“哎喲我的老天爺!”林慧茹的聲音都在發顫,“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說!一百萬!你爸知道了不得蹦起來!”
周遠無奈地笑了笑:“這不是才發下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