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思路,這種解法,絕對不是一個只懂皮毛的人能說出來的。
甚至……很多研究生都想不到這一層!
“這篇論文的另一個難點,是在第五章,關於系統穩定性的判斷。”周遠自顧自地翻到後面,繼續說道,“傳統的勞斯判據在這裡會失效,因為特徵方程裡包含了超越項。所以我沒有用常規方法,而是構造了一個李雅普諾夫函式,透過證明其導數在整個狀態空間內負定,來直接判定系統的全域性漸進穩定性。”
“這個李雅普諾夫函式的構造,我參考了Aizerman猜想的一些思路,雖然那個猜想被證明是錯誤的,但它構造輔助函式的方法,給了我一些啟發……”
周遠還在說。
臺下的學生們已經徹底變成了聽天書的木頭人。
而講臺上的王羽正,身體卻微微顫抖起來。
李雅普諾夫第二方法!
Aizerman猜想!
這……
這他媽是一個大一新生該懂的東西嗎?!
這小子……
這小子到底是甚麼怪物?
王羽正死死地盯著周遠,眼神從最初的憤怒,到懷疑,到震驚,再到此刻……一種近乎驚駭的情緒,從他心底瘋狂地湧了上來。
他忽然有一個極其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感覺。
或許……
這篇連他都讚歎不已,達到SCI水準的論文。
真的……
是眼前這個大一新生寫的。
周遠的話語還在繼續,像是沒有看到王羽正那張變幻莫測的臉。
“……所以,透過這個李雅普諾夫函式的構造,可以直接繞開復雜的勞斯判據,從根本上證明系統的穩定性。我認為,這比傳統解法更具一般性和簡潔性。”
他說完最後一句,輕輕合上了論文。
整個講解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沒有半個字的磕絆,沒有半秒鐘的遲疑。
彷彿這篇論文的每一個字元,每一個公式,都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臺下的大四學生們,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他們面面相覷,從彼此的眼神裡,只看到了同款的呆滯和茫然。
班長坐在第一排,他下意識地推了推身邊已經面如死灰的王滔。
“滔兒……這哥們兒……真是你找的代寫?”
王滔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個字。
“……是。”
“臥槽!”
班長沒忍住,一句國粹脫口而出。
“你從哪個神仙洞府裡把這種大神請出來的?他……他真是大一的?”
“是……”王滔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他媽的,早知道這位學弟是這種段位的神仙,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找他代寫畢業論文啊!
這不是請了個槍手,這是請了尊真神下凡!
現在神仙下凡被戳穿了,他這個凡人怕是要被第一個祭天!
就在教室裡氣氛詭異到極點的時候,一直沉默的王羽正,終於開口了。
他的嗓音有些沙啞,像是壓抑著某種劇烈的情緒。
“夠了。”
兩個字,不重,卻讓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
王羽正的目光,死死地鎖在周遠的臉上,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晰。
“我不用再聽了。”
“我相信,這篇論文,是你寫的。”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王滔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癱在了椅子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周遠倒是很平靜,他點了點頭,彷彿只是確認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謝謝教授。”
王羽正卻沒理會他的道謝,他往前走了一步,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周遠。
“我問你。”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幫人代寫論文?周遠,你知不知道這是甚麼行為?這是學術不端!是欺騙!你把學校的規矩當成甚麼了?!”
一連串的質問,像是連珠炮一樣打了過來。
臺下的大四學生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們知道,王老頭這是真的發火了。
然而,面對一個教授的雷霆之怒,周遠卻只是抬起眼皮,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吐出了三個字。
“我缺錢。”
這三個字,沒有絲毫的辯解,沒有半點的委屈,就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很好一樣,簡單,直接,甚至帶著一點理所當然。
王羽正所有的怒火,都被這三個字給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教訓人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缺錢?
就這麼簡單?
他的視線,下意識地落在了周遠的身上。
洗得有些發白的T恤,一雙普通的運動鞋,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牌子。
在這個人人追求潮流的大學校園裡,確實顯得有些……樸素。
王羽正的怒氣,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大半。
他皺了皺眉,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長輩的訓誡。
“缺錢可以想別的辦法!學校有那麼多獎學金,國家獎學金八千,勵志獎學金五千!以你的能力,拿個獎學金不是輕輕鬆鬆的事情嗎?為甚麼非要走這種歪門邪道!”
周遠聞言,嘴角扯動了一下,那表情有點無奈。
“王教授。”
“獎學金要到學期末才評,評審流程走完,錢發到手上,最快也要到下個學期開學。”
“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
“而且,國獎一個專業就一兩個名額,大家都盯著呢,績點、競賽、論文、社會活動……卷得頭都快掉了。我一個大一新生,拿甚麼去跟那些準備了三四年的學長們爭?”
“至於代寫……”
周遠聳了聳肩。
“兩千塊,一個星期就能到手。”
一番話說得坦坦蕩蕩,邏輯清晰。
王羽正徹底沉默了。
他是一個純粹的學者,他懂得公式,懂得理論,懂得如何攀登學術的高峰。
但他不懂一個窮學生為了兩千塊錢,需要面對怎樣的現實。
周遠的話,為他揭開了象牙塔的另一面,那一面,是他很少去關注的,充滿了柴米油鹽的窘迫和無奈。
良久。
王羽正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重新面向臺下所有學生。
他的臉色恢復了往日的嚴肅與冷峻。
“今天的第一次論文稽核,到此結束。”
“所有人,把你們的論文帶回去,根據我剛才提出的意見進行修改。”
學生們如蒙大赦,紛紛開始收拾東西。
但王羽正的下一句話,卻讓其中一部分人瞬間墜入了冰窟。
“王滔!”
他點了第一個名字。
王滔渾身一顫,站了起來。
“還有你,你,你……”王羽正伸出手指,一連又點出了十個學生的名字。
被點到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你們十一人的論文,全部作廢!”
“回去,重寫!”
“題目自擬,下週五之前,把新的開題報告交到我辦公室!誰要是再敢弄虛作假,就不是重寫這麼簡單了!”
“畢業證,你們也別想要了!”
最後一句,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