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死寂的空氣被一陣突兀的掌聲打破。
一位頭髮花白的董事率先站起身，用力拍著手，看向韓旭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韓總，思路清晰，方案穩健！華創的加入，確實比那個來歷不明的鼎晟更讓人放心！”
他的聲音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迅速激起漣漪。
其他幾位原本猶豫的董事也紛紛點頭附和，低聲交談著，會議室裡緊繃的氣氛開始鬆動，轉向對韓旭方案的探討。
對於他們來說，有心人的加入，就是他們資金權利的稀釋。
譚宗明僵坐在椅子上，臉色由青轉白，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精心搭建的舞臺，被韓旭輕描淡寫地拆了個乾淨。
鼎晟的張總早已收起那副審視的姿態，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閃爍不定，他快速收拾起桌上的檔案，低聲對譚宗明說了句“譚總，我們改日再談”，便帶著助理匆匆離去，背影透著一絲狼狽。
程曼看了一眼韓旭，交換了一個眼神，程曼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但緊抿的嘴唇洩露了內心的不甘，抓起手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頭也不回地走了。
塵埃尚未落定，但風向已變。
韓旭沒有去看譚宗明，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安迪身上。
她依舊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那份運營報告，平靜卻又有些茫然。
“散會吧。”韓旭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具體方案細節，後續會由徐朗跟進，與各位董事及華創方面溝通。”他站起身，沒有再看任何人，徑直走向門口。
走廊盡頭，譚宗明追了上來，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試圖去拍韓旭的肩膀：“老韓！真有你的！這一手……漂亮！是我之前考慮不周，太急了點。華創確實更合適，更合適！咱們兄弟……”
韓旭側身避開那隻手，腳步未停，語氣平淡無波：“老譚，你太急躁了，我不是不支援你，只是，你也要搞清楚啟豐的目的，人家不是為了和你搞合作，而是為了借雞生蛋，精東和阿狸都和我們有合作，這意味著在倉儲方面，雙方都沒有便宜可佔，人家都想獨立，你這引進來一家風投，宛如引狼入室，搞不好，以後就得分家。”
譚宗明笑了笑說道：“人家不和我們合作，難道就不會自行開拓市場，韓旭，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可是，市場就這麼大，如果我們不先行入場，恐怕，以後的市場份額根本就拿不到多少。”
“沒錯，可是，至少我們內部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你。”韓旭盯著譚宗明說道。
譚宗明愣住了。
“我今天搞這些不是要反對你甚麼，只是想給你提個醒，壟斷，咱們做不到，穩紮穩打，佔據主要市場份額就足夠了。夯實根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韓旭再次提醒。
“我考慮下吧~！”譚宗明遲疑了下，緩緩開口。
“關於華創的合作細節，徐朗會和你對接。另外，啟豐那邊，技術合作的事，也請你安排專人跟進，按我剛才說的原則談。”他點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交談的意思，只是公事公辦地交代著。
譚宗明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看著韓旭挺拔而疏離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終究是有了隔閡。
韓旭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魔都分部。
他回到自己那間久未踏足的辦公室，推開門，裡面纖塵不染，顯然一直有人打掃。
他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手指拂過冰涼的桌面，目光投向窗外林立的高樓。片刻後，他拿起內線電話：“讓方總來一下。”
“韓總。”進來時，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躲閃，不敢與韓旭對視。她站在辦公桌前，像個等待審判的學生。
“坐。”韓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方芷衡遲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技術對接的郵件，為甚麼沒有及時上報？”韓旭開門見山，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方芷衡的肩膀猛地一縮，頭垂得更低：“我……我以為只是初步的技術交流，程氏那邊主動提供的引數，想……想先評估一下價值，再決定是否上報……譚總那邊也……”她聲音越來越小，帶著明顯的哽咽。
“譚總那邊，他給了你甚麼指示？”韓旭追問。
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黯淡下去：“譚總說……說程曼是我們的朋友，啟豐是重要的潛在合作伙伴，技術交流可以增進了解，讓我……讓我靈活處理，不必事事彙報……”
韓旭沉默地看著她。
方芷衡是自己的女人，能力毋庸置疑，但這次，她顯然在譚宗明的壓力和程曼的友情的干擾下，選擇了模糊的立場。
“親愛的，”韓旭的聲音放緩了一些，“你是咱們派過去的負責人，你的職責是帶領團隊，確保公司核心技術的領先和安全，而不是成為任何外部勢力滲透的跳板。”
方芷衡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緊握的手背上：“對不起，……我……我一時糊塗……”
“這次的事情，影響很壞。”韓旭的語氣依舊嚴肅，“董事會那邊需要一個交代。你的技術總監職務暫時保留，但接下來三個月，你需要將主要精力放在華北三號倉的智慧化升級專案上，這是與華創合作後的第一個重點工程。專案由你牽頭，直接向我彙報。做得好，這件事就此揭過；做不好，或者再有任何逾越許可權的行為，後果你自己清楚。”
這不是降職，卻是一種明確的敲打和考驗。
她怔住了，隨即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我明白！韓總，我一定全力以赴，絕不再讓您失望！”
“你呀，怪我，你更適合人員管理，這種涉及到外設的事情，不應該交給你，讓你壓力太大了，親愛的，要不，你還回去負責昭陽短影片如何？那畢竟是咱們自己的公司，沒有那麼多的掣肘。”正事說完，韓旭關心地問道。
“沒事，我還是想試試，畢竟，你說過要給我們機會嘗試，這次是我的錯，沒有做好，我會努力學習。”方芷衡吐了口氣，知道這件事算翻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