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悄無聲息地進來，為韓旭倒上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塊在杯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譚宗明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晃動著，目光灼灼地看著韓旭：“老韓，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咱們多久沒這樣坐下來好好聊聊了？”他抿了一口酒，話鋒一轉，直入主題，“北方的事，安迪，你來給韓董詳細說說。”
安迪立刻坐直身體，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超薄的平板電腦，手指在螢幕上熟練地滑動著，調出一份份圖表和資料。她的聲音清晰而專業，語速適中，顯然準備充分。
她先是對著兩人微微頷首，“目前我們與阿狸平臺的合作主要集中在生鮮冷鏈的最後一公里配送最佳化上。依託我們在華北三個核心城市新建的智慧前置倉，阿狸生鮮的區域配送時效已經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五，損耗率降低了近一半。使用者滿意度反饋非常好。”螢幕上切換成一張覆蓋了北方主要城市的物流網路圖，節點密集，線路交錯。
“與京東的合作則是大家電的倉儲和幹線運輸，”安迪繼續道，指尖劃過螢幕上的運輸路線，“我們整合了果凍在北方原有的部分倉儲資源，加上我們新建的大型區域分撥中心，形成了覆蓋更廣、效率更高的網路。特別是針對‘次日達’甚至‘當日達’的高階服務需求，我們的響應速度和穩定性都得到了精東方面的高度認可。”
譚宗明適時地補充，語氣帶著掌控全域性的自信：“老韓，你聽聽，這還只是開始。阿狸的生鮮電商下沉戰略是未來三年的重點，京東也在全力搶佔高階家電市場。他們都需要一個強大、高效、智慧的物流網路做支撐。北方，尤其是環渤海和東北區域，人口基數大，消費潛力正在快速釋放，但現有的物流基礎設施遠遠跟不上需求。這就是巨大的空白，也是我們的機會！”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我們規劃的這張網，一旦完全建成並高效運轉起來，不僅僅是服務阿狸和果凍，它將吸引更多的平臺和品牌商接入，成為北方電商物流的主動脈！市場份額、議價能力、未來的增值服務空間……想象空間太大了。”
韓旭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酒杯。
安迪展示的資料詳實，圖表清晰，譚宗明的描繪更是極具煽動力。那些冰冷的數字和線條在他腦海中迅速轉化為生動的商業圖景——繁忙的智慧分揀線，川流不息的運輸車隊，覆蓋廣闊區域的倉儲節點，以及背後代表的龐大現金流和市場份額。一種久違的、屬於商業決策者的興奮感，如同細微的電流，開始在他沉寂已久的神經末梢悄然復甦。
“資金投入不小吧？”韓旭放下酒杯，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譚宗明笑了，帶著一種“你果然懂行”的瞭然：“當然，這麼大的盤子，光靠我們自己的積累肯定不夠。好在，看好這個專案的人不少。”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韓旭，“程曼對這個專案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她在北方根基深厚，尤其在政商兩界的人脈資源，對我們快速開啟局面、解決一些地方性的問題，會非常有幫助。而且，她們的資金實力，也相當雄厚。我在考慮是否要分她一塊蛋糕。”
“曼姐，你居然考慮她？”韓旭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譚宗明對程曼如此看好，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程曼表面上是一家風投公司的高層，可是，背靠著孔大少，她的婆家實力可是雄厚，在北方有些資本。
如此一來，他反而輕鬆了，不需要太浪費口舌就能讓程曼入股。
他想起梅園客廳裡那束盛放的芍藥和包裝精緻的禮盒。原來，她們的目標如此明確，動作如此之快。
只是讓自己吹吹風，不需要太耗費心力，這活倒是容易。
“是的，”譚宗明點頭，觀察著韓旭的反應，“她們很有誠意，也很有眼光。當然，老韓，”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兄弟般的親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如果你能回來，以你的經驗和在圈內的威望，加上程家的資源，我們兄弟聯手，再加上小秋她們這些得力干將的執行力，這個北方計劃，想不成功都難！”
包間裡安靜下來，只有中央空調發出低沉的送風聲。威士忌的醇香在空氣中瀰漫。韓旭的目光落在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清晰而充滿力量感。他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和緩緩融化的冰塊。
嚴小秋坐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用力。她看著韓旭沉默的側臉，看著他深邃眼眸中閃爍的、她曾經無比熟悉的光芒——那是屬於商業世界的、看到巨大機遇時才會燃起的火焰。這光芒讓她心頭一緊，既為可能迎回這位曾經的領路人而隱隱激動，又為隨之而來的、可能打破現有平衡的權力格局而感到一絲不安和憂慮。她垂下眼簾，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韓旭終於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譚宗明充滿期待的臉上，又掃過嚴小秋看似平靜卻緊繃的側影。他沒有立刻回答譚宗明關於“聯手”的提議，只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這個計劃，確實……很有吸引力。”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但這句話，和他眼中尚未熄滅的光芒，已經足夠清晰地表明，那個曾經叱吒商界的韓旭，在這一刻，已經悄然踏出了重返商海的第一步。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彷彿連線著過去與未來，平靜的梅園與喧囂的商海。
譚宗明靜靜地看著韓旭，總覺得再次見到他身上多了一些陌生的氣質，說是陌生，是因為從未在韓旭身上看到過，卻有感覺熟悉，是因為他身邊很多人都具備，那就是上位者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