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韓旭幾乎住在了魔都星火的材料實驗室。
他親自盯著工程師們用碳纖維材料重新搭建骨架模型，進行各種模擬測試。
強度、抗風浪、耐水泡……資料確實喜人，但實驗室裡那些冰冷的黑色碳纖維骨架，與設計圖上那充滿靈氣的荷花燈造型，始終有種難以言喻的割裂感。
老師傅們的擔憂並非全無道理。
一天深夜，連續熬了三十幾個小時的韓旭，在實驗室角落的沙發上短暫小憩後醒來。
實驗室裡只剩下儀器執行的微弱嗡鳴。他起身，想給自己倒杯水，目光無意間掃過旁邊一張堆滿圖紙和雜物的實驗臺——那是蘇婉的臨時工位。
檯面上，除了常規的設計圖紙和計算草稿，還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
韓旭走近，隨手翻開。筆記裡並非全是燈組設計，中間夾雜著大量關於新型智慧材料的文獻摘要、實驗資料和手繪的結構草圖。
一種特殊的記憶合金？可以根據溫度或電流改變形狀和剛度？一種柔性仿生複合材料？具有類似生物組織的自我修復能力？
韓旭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他快速翻閱著，越看越心驚。這些研究思路大膽而前沿，遠遠超出了當前燈組設計的需求，更像是在探索未來材料科技與傳統工藝融合的某種可能性。其中一頁的角落，用娟秀的小字寫著：“材料是載體，靈魂永不滅。若能隨心而變，剛柔並濟……”
“這是……”韓旭心中一動。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蘇婉抱著一摞資料走了進來。看到韓旭站在她的臺前，手裡還拿著她的筆記，她猛地頓住腳步，臉上閃過一絲驚慌，隨即迅速恢復平靜，但眼神裡還是洩露出一絲秘密被撞破的緊張。
“韓總。”她低聲打招呼，快步上前，似乎想不動聲色地拿回筆記。
韓旭合上筆記，遞還給她，目光深邃地看著她：“碳纖維是解決方案之一。但你筆記裡這些……才是真正的未來方向，對嗎？”
蘇婉抿了抿唇，沒有否認，只是低聲道：“還……還不成熟，只是我私下的一些想法。師傅他……很反對這些。”
韓旭正要開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公關總監打來的，聲音急促得變了調：“韓總！出事了！快看新聞！許幻山……許幻山剛剛向幾家主流媒體爆料，說我們旭日集團的無汙染煙花技術是‘驚天騙局’，資料造假，根本達不到宣傳效果！還提供了所謂的‘內部錄音’和‘實驗失敗報告’！現在媒體全炸鍋了！”
韓旭眼神驟然一寒。
他立刻撥通顧佳的電話，幾乎是同時，顧佳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帶著強壓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韓總，訊息我看到了。我要求立刻召開記者釋出會澄清！現在！馬上！”
“好！”韓旭斬釘截鐵，“我讓公關部立刻安排場地，半小時後，集團一樓新聞釋出廳！你準備材料，我馬上到！”
釋出會現場燈火通明，長槍短炮對準了主席臺。顧佳站在臺上，面對著臺下記者們或質疑、或獵奇、或咄咄逼人的目光，以及不停閃爍的刺眼閃光燈。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臉色有些蒼白，但背脊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刀。
“……關於許幻山先生散佈的所謂‘技術造假’和‘實驗失敗報告’，純屬惡意捏造，斷章取義！”顧佳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冷靜而有力，“我們團隊研發的無汙染煙花技術，每一項資料都經過國家權威檢測機構認證，所有實驗過程均有完整記錄，隨時接受任何第三方機構的複檢！所謂的‘內部錄音’是惡意剪輯拼接的產物，‘實驗失敗報告’更是子虛烏有！旭日集團在此鄭重宣告，將採取一切法律手段，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她的發言條理清晰，證據充分，氣勢逼人。然而，臺下仍有記者不依不饒：“顧總監，有傳言說您與韓總關係特殊，這項技術的研發和推廣是否摻雜了個人因素？您如何回應‘吃裡扒外’的指控？”
這個問題極其惡毒，直指個人隱私和職業操守。顧佳的臉色瞬間白了一下，握著講稿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但她深吸一口氣，迎向那個提問的記者，目光冰冷：“我的工作，只對科學資料和集團利益負責。任何基於個人臆測的汙衊，都是對我及整個研發團隊專業精神的侮辱！我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釋出會在一片嘈雜中結束。顧佳幾乎是強撐著走下主席臺，剛進入後臺通道，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憤怒席捲而來。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而令她厭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顧總監，剛才在臺上，真是威風凜凜啊。為了韓旭，這麼拼命地圓謊，值得嗎？”
顧佳猛地轉身，看到許幻山不知何時出現在通道口，斜倚著門框，臉上掛著那副令人作嘔的虛偽笑容。
“許幻山！”顧佳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那些謠言，是你放出去的！技術資料，也是你搞的鬼！”
“說話要講證據，顧總監。”許幻山攤攤手，慢悠悠地走近，“我只是……關心老同事，順便揭露一些可能存在的‘問題’罷了。畢竟，看著你為了一個不可能成功的專案，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我於心不忍啊。”
“你閉嘴！”顧佳厲聲打斷他，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終於爆發，“你除了這些下三濫的手段，還會甚麼？你以為這樣就能搞垮燈會？搞垮韓旭？做夢！”
“是嗎？”許幻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惡意，他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威脅的意味。
“顧佳，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以為韓旭真那麼看重你？看重你的技術？他不過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幫他完成他那不切實際的幻想！等燈會搞砸了，或者……等我沒耐心再陪你們玩下去的時候，你猜，他會第一個拋棄誰？到時候，你顧大總監，還剩下甚麼？一個被業界唾棄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