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震住了。
財務總監林妍眉頭緊鎖，快速在筆記本上計算著可能的成本；
姚薇則憂心忡忡地思考著環保輿論的壓力。
只有慄娜，在最初的驚訝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會議在一種微妙而凝重的氣氛中結束。
高管們魚貫而出，低聲議論著這個突如其來的重磅訊息。
韓旭獨自留在會議室，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堅定。他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流光溢彩的城市。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螢幕，是顧佳。按下接聽鍵，顧佳清冷而略帶興奮的聲音傳來：“韓總，無汙染煙花的核心材料，鎂粉替代方案，實驗室剛剛取得了突破性進展！燃燒效率和安全性都遠超預期！”
韓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疲憊一掃而空。
“好！非常好！顧佳，你立了大功！這個突破對我們太湖燈會至關重要！立刻整理詳細資料，明天一早向我彙報！”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
“明白！”顧佳的聲音也帶著振奮。
韓旭結束通話電話，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由衷的笑意。
他收起手機，轉身準備離開會議室。
他沒有注意到，會議室厚重的大門並未完全合攏。門外走廊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集團副總絲柔。
“怎麼，絲柔，還沒回去。”韓旭來到絲柔旁邊詢問。
“旭哥，這次的元宵節專案是不是安排的太倉促啦。”絲柔說出自己的擔心。
“你有甚麼顧慮說說看。”韓旭詢問。
“我們要用太湖周邊，可能要和政府接觸，還不知道那邊的態度，萬一對方不允許，那麼，我們又要重新規劃，可並不容易。”絲柔說道。
“放心，官方那邊我打過招呼，對方有意向，需要我們拿出一個完整的方案，就能透過，畢竟，我們這次活動可是給他們很好的活動方案，文旅那邊求之不得。”韓旭有底氣地說道。
“官方贊同？”絲柔不解。
“沒錯，一直以來，文旅這邊都想把旅遊行業發揚光大，如今我們接連幾次動作可是給文旅帶來不小的影響力，我們的專案只要優秀，官方那邊就會支援，這是文旅給我們的承諾。”韓旭點點頭。
“行吧，看來這又是一次忙碌的籌備工作，下面的幾個公司恐怕要忙瘋了，不過，這次籌備工作你準備交給誰？”絲柔苦笑，看著韓旭問道。
“昭陽短影片。”
“小衡嫂子？也對，非遺這邊，還是她的業務範圍，也算得上對口。”絲柔恍然，卻也覺得這是情理之中。
“放心，你把控好全域性就行，把工作分下去，實在不行，找桃子，讓慈善基金會那邊也參與其中，這可是難得的宣傳機會，更何況，萌芽杯還要繼續舉辦，就當積累經驗。”韓旭笑著說道。
“知道了，旭哥，那我先去忙了。”絲柔點點頭。
遠在魔都的煙花公司，許幻山的辦公室。
他手裡夾著一支菸，卻沒有點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陰鷙地盯著研究所的方向。
那邊就是顧佳帶走的研發團隊，雖然不在同一個廠區，不過因為特性，也沒有離得太遠。
想到他打聽到的訊息，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深處，嫉妒與算計如同毒蛇般悄然盤踞。
他無聲地冷笑了一下，將未點燃的煙揉成一團，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沒入走廊更深處的陰影裡。
……
半個小時後，梅園的會議室，空氣彷彿凝固了。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集團核心高管們正襟危坐，目光聚焦在主位絲柔的身上。
窗外是蘇城初春的灰濛天空，與室內壓抑的氣氛相得益彰。
絲柔剛剛給大家說了韓旭的想法，並且，剛剛結束了對“太湖水上數字燈會”專案的詳盡闡述。
從文化傳承的立意到科技融合的亮點，再到對城市品牌和集團形象的潛在提升，描繪了一幅極具吸引力的藍圖。
然而，話音落下後，迎接他的並非預想中的振奮，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財務總監林妍率先打破了沉寂。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指尖敲擊著面前攤開的預算報表，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每一聲都敲在緊繃的神經上。“絲總，”她的聲音帶著財務人員特有的冷靜和不容置疑，“您的構想非常宏大，非常有……想象力。”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報表上那串觸目驚心的數字，“但現實是，這個專案的預算，遠超我們年度非核心業務的投入上限。場地租賃、非遺大師團隊的設計與製作費用、尖端AR技術及光影裝置的租賃與除錯、水上安全與環保保障、大規模宣傳推廣……初步估算，投入至少是這個數。”她報出一個讓在座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的天文數字。
林妍抬起頭，直視韓旭：“這完全是一個非盈利性質的、甚至是高風險的品牌形象專案。以我們目前的現金流和年度利潤目標，回報週期？品牌溢價？這些都太虛無縹緲了。專案需要看到的是實實在在的利潤增長點，而不是一場耗資巨大的煙花秀。”她的質疑尖銳而直接，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試圖解剖這個看似華麗卻根基不穩的空中樓閣。
市場總監姚薇緊接著開口，他的憂慮則來自另一個方向。“林總監的財務風險我完全認同。此外，太湖水域的環保問題一直非常敏感。”她調出平板電腦上的資料，投影在會議桌中央的大螢幕上。
“近年來，太湖藍藻問題、水體富營養化問題備受關注，任何可能影響水質的活動都會引發公眾和環保組織的強烈反彈。我們大規模的水上作業、燈光裝置可能產生的光汙染、以及您提到的那個無汙染煙花技術——即使顧總監的團隊取得了突破，但新技術未經大規模環境驗證，一旦在活動期間或之後出現任何環保紓漏，對集團聲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輿論的放大效應，您比我更清楚。”姚薇的眉頭緊鎖，語氣沉重，“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集團未來幾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品牌根基問題。”
幾位其他部門的高管也紛紛點頭附和，會議室裡瀰漫著濃厚的質疑和擔憂。絲柔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睛，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發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