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旭送走童文傑，突然愣住了，他發現自己最近似乎和孩子扯上了關係，紅豆姐姐的孩子，蘇青的孩子，如今又是童文傑的孩子問題，自己難道還真的是有當父親的能力。

韓旭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猛地回神。

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暈，像極了楊桃每次等他回家時，客廳暖黃的燈光。

他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想起抽屜裡還放著上週買的驗孕棒，楊桃說等他空了一起看，結果這一等又是三天。

手機裡存著她上個月發來的照片，她站在嬰兒用品店的櫥窗前，手指輕輕點著玻璃上印著的小搖籃，笑靨在陽光下晃得他心口發疼。

等忙完就回去陪她。韓旭看著身邊正在和藍未未聊的盡興的楊桃。

上週影片時，她小聲說小區裡新開的母嬰店在打折，話沒說完就被他的視訊會議打斷，再回過去時，她已經說困了。

韓旭看了一眼時間，收拾一下準備去公司，算是巡視公司。

電梯鏡面映出他眼底的紅血絲，韓旭扯了扯領帶，第一次覺得朝九晚五的上班，遠不如在家裡實在。

早會推掉，應酬取消，他準備待會去公園曬太陽，沒有經常上班，還真的有些不適應帝都快節奏生活。

停車場的熱風灌進衣領，韓旭發動車子時，忽然想起楊桃曾說，她最大的夢想就是在冬天的暖氣房裡，靠在他懷裡給寶寶織小襪子。方向盤被他握得發燙，那種溫馨的畫面讓他忍不住想要去找找楊桃。

只不過，今天楊桃和閨蜜去逛街去了，前一陣藍未未陪她照顧蘇青的孩子，今天抽空和朋友去逛街表達謝意。

……

楊桃踩著七厘米的細高跟走在前面，藍未未拎著她脫下來的風衣緊隨其後。秋日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帝都百貨大樓的玻璃幕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她們之間忽明忽暗的距離。

記得嗎？以前咱們總在這家奶茶店排隊。藍未未忽然停在街角，那裡如今立著鋥亮的玻璃門，門楣上網紅螺螄粉的招牌刺得人眼睛疼。

楊桃回頭時，髮梢掃過耳後的珍珠耳墜，那是去年在巴黎買的，和當年兩人湊錢買的塑膠耳釘天差地別。

她們走進曾經最愛逛的少女品牌店，導購熱情地迎上來：兩位想看點甚麼？新款羊絨大衣剛到。

楊桃的指尖拂過標價牌上的四位數，想起多年前她們躲在試衣間裡，把打折的T恤翻來覆去地試，直到導購不耐煩地敲玻璃門。

你還穿S碼嗎？藍未未拿起一件藕粉色連衣裙，衣架在她手裡轉了半圈又放下。

楊桃正在看手機裡助理發來的工作郵件，聞言抬頭笑了笑：早穿不上了，體檢說我骨密度偏低，醫生讓少穿高跟鞋。話音未落，她下意識地挺了挺腰，腳踝處傳來細微的痠痛。

逛到暮色四合，兩人手裡的購物袋加起來也不滿三個。路過天橋時，晚高峰的車流在腳下匯成金色長河。

以前我們總說，以後要買遍這條街的櫥窗。藍未未忽然輕聲說，風掀起她絲巾的邊角，露出頸側細細的紋路。楊桃望著遠處大廈LED屏上閃爍的廣告，想起某次失戀，藍未未陪她在這橋上哭到凌晨三點，那時她們以為青春是永遠用不完的籌碼。

廣場的廣播響起，楊桃的手機又震動起來。

我得先走了，晚上還要幫表姐看孩子。她匆匆擁抱了藍未未，對方的香水味陌生又熟悉。

看到楊桃的車停在路邊，藍未未突然說：下週我生日，一起吃個飯吧？就咱們倆。楊桃隔著玻璃點頭，看見自己的倒影和藍未未的身影在疾馳的光影裡，碎成了兩截模糊的舊膠片。

楊桃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螢幕上藍未未發來的生日邀請還閃著暖黃色的光。

她望向窗外，帝都的霓虹正一點點浸透暮色，像打翻了的調色盤，絢爛卻也模糊。

“還要在帝都待多久呢？”這個問題像根細刺，在她心裡輕輕紮了一下，自己已經和韓旭去蘇州定居，平日很少回帝都，和閨蜜見面的機會不多，每次想見，他都很捨不得。

可藍未未的笑臉突然浮現在眼前，帶著點傻氣的真誠。

這段日子，多虧了未未，不然，自己在表姐生產後，還真的有些力不從心，度過了那個緊張的夜晚，後來，嚴小秋到來了，她才徹底輕鬆了許多。

楊桃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在對話方塊上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敲下“好啊”。

反正自己暫時也沒有離開，不著急，等把事情處理好了再說。

楊桃打定主意，和司機說了一聲，自己要回一趟家裡，和韓旭打聲招呼，自己這段時間要陪母親，照顧表姐，還是要和韓旭交代一下，畢竟，這才是自己的依靠。

……

暮色漫進客廳時，韓旭正對著筆記本處理郵件，楊桃蜷在沙發一角，指尖無意識繞著抱枕流蘇。她忽然輕輕踢了踢他的拖鞋：未未生日快到了，要不咱們今年在帝都陪她過吧？

韓旭敲擊鍵盤的手指一頓，側過頭看她。暖光落在楊桃微揚的眼尾，映得那點期待像揉碎的星子。好啊，他輕笑出聲，指尖在觸控板上劃出個對勾，反正我這工作在哪都能遠端處理，正好上週她還說想嚐嚐城南那家新開的壽喜燒。

楊桃眼睛瞬間亮了，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翻日曆：17號是週六，正好能約上她公司那幫朋友。對了，要不要悄悄訂個蛋糕？

巧克力慕斯？韓旭接話自然，她上次唸叨說想吃黑巧的。

窗外的霓虹透過紗簾射進來，在地板投下細碎光斑。楊桃俯身從背後圈住他的脖子，鼻尖蹭過他耳廓：就知道你記得。韓旭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輕笑：那當然，某人唸叨半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