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拂過露臺上的白色欄杆,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融化的金箔。白露陷在藤編椅裡,赤腳搭在欄杆邊緣,腳趾無意識地蜷曲著,觸碰著微涼的晚風。桌上的玻璃瓶裡,琥珀色的啤酒還剩小半瓶,泡沫早已散盡,像她此刻平靜無波的表情。
手機在石桌上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彈出的娛樂頭條標題刺痛了她的眼——《花間》收視破三,導演哽咽致謝幕後團隊。
她拿起啤酒瓶,仰頭喝了一大口,麥芽的微苦漫過舌尖。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白露坐在飄窗上,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得她猛地回神。電視螢幕上正重播著《花間》的慶功宴,張若楠穿著香檳色禮服,笑靨如花地捧起最佳新人獎盃,感謝詞裡提到這個角色讓我重生。
玻璃映出白露蒼白的臉,她自嘲地彎了彎嘴角。三年前《花間》劇本遞到她手上時,她正紅得發紫,掃了幾頁就扔在一邊,嫌棄女主前期太傻白甜,戲份不如女二帶感。經紀人苦口婆心勸了半個月,她卻在開機釋出會前三天撂挑子,轉頭接了部大導的文藝片,結果票房口碑雙雙撲街。
當時要是再看仔細點就好了...白露仰頭灌下大半杯紅酒,酒液順著脖頸滑進真絲睡裙,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她記得韓旭最後那個失望的眼神,他說露露,別太任性,可那時的她哪裡聽得進去。
韓旭再一次證明了自己的眼光,挑選的兩部作品第一部已經證明了自己,而第二部都市劇,她也看過,那部作品同樣不差。
廚房的燈是冷白色的,高燁摸黑開啟冰箱門時,餘光瞥見露臺邊縮著個人影。白露穿件洗鬆垮的T恤,頭髮隨便挽成個髻,手裡捏著半瓶啤酒,正仰頭往嘴裡灌。
嚇我一跳,露露,你瘋了呀~!這個時間在這邊喝酒。高燁把牛奶盒塞回冰箱,輕輕帶上 door。
瓷磚地面涼得透腳,她索性也光腳走過去,挨著白露坐下時,聞到空氣裡飄著股酸溜溜的酒氣。
怎麼不開燈?高燁扯過旁邊的吧凳,把白露面前那袋拆開的堅果往她手邊推了推。
白露沒應聲,只是把酒瓶往她這邊傾了傾。酒瓶相碰發出輕響,酒液在杯壁上似的痕跡。
還能為甚麼,今天的事唄~!她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高燁看著她把杯裡的酒一口悶掉,眼眶慢慢紅起來。
窗外的月光在白露溼潤的眼球上碎成一片光斑,像揉皺的糖紙。
因為《花間》?高燁伸手奪過酒瓶,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真沒這個必要。
白露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微微發抖。
高燁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後背,掌心能摸到布料下突出的肩胛骨。
沒必要這樣,《花間》的成功是好事,這不代表你老公韓旭的本事,挑選出的作品都有可取之處。
她輕聲說,好東西都是熬出來的。你才剛入行,機會還有很多,而且,我覺得你當初選擇沒錯,你的確和小廚娘的形象有些差距,你可是大女主的資質,方一勺和你的屬性還是差了些。她晃了晃杯子,我會等到屬於你的機會。
“姐姐的意思是我不可愛?”白露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高燁。
“額,在我面前賣甚麼萌。”高燁輕敲了下白露的頭。
“疼。”白露宛若一隻高貴的貓咪,聲音都帶著撒嬌。
“今天你高燁姐姐給你上一課,在影視圈內,心態很重要,不能急,你已經很好了,進圈就可以有這麼好的身份背景,你知道嗎?我們都很羨慕你。”她正低頭把玩著剛拆封的香檳杯。
“羨慕我,羨慕我甚麼?”白露不解。
“羨慕你一直都知道你想要甚麼,不管是感情,還是事業,你都有自己的堅持,你去年為了韓旭,在網路上的那波宣言讓你在事業上有了任性的資本,知道嗎?”高燁人心羨慕。
白露愣了下,她一直覺得高燁她們對自己是看不起的,不管自己看似多麼風光,可是,畢竟在很多人眼裡,自己就是韓旭的小老婆,很不好聽,卻是事實。
如今雖然大眾接納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在韓旭的粉絲支援中,自己的支援率也是最低的,甚至和不聲不響的嚴小秋相比,票數也差了五倍之多。
韓旭粉絲的支援率中,楊桃的票數最多,正宮娘娘無可厚非,而許紅豆憑藉神仙顏值,仙氣飄飄的那股不食人間煙火也獲得了大眾的喜愛,而嚴小秋名聲不顯,小家碧玉的顏值讓她哪怕身份重要也不如許紅豆,而自己卻是支援率最少得存在。
白露一直都知道,畢竟,她是公眾人物,很在意觀眾的想法,她也有心理準備,娛樂圈就是是非圈,大家對自己各種議論,她都有心理準備。
露露,其實我們曾經研究過,你的路走的不對,你走的一直都是草根路線,這條路根本就不適合你,知道嗎?高燁轉過身,亞特蘭蒂斯的夜明燈光在她瞳孔裡明明滅滅,上週那個國際品牌代言,競品公司的小花熬了三個月形體課,結果品牌方直接把合約送到你經紀人桌上。你以為是因為你比她漂亮?她頓了頓,語氣沉下來,白露,不是誰都能在20左右歲就有資本挑挑揀揀。你拒掉的每個機會,背後是多少人擠破頭都夠不著的門檻。
露臺的藤椅被月光曬得發燙,白露忽然想起上週韓旭輕描淡寫地說那個劇本不適合你,想起經紀人永遠掛在嘴邊的公司都安排好了。
原來那些她以為理所當然的選擇權,是別人耗盡心力也得不到的入場券。
高燁仰頭喝盡最後一口酒,空杯在欄杆上輕輕一磕:韓旭的名字,就是你闖娛樂圈的免死金牌。只要你不作死,這塊招牌永遠可以庇護你,甚至你不想去外面接戲,公司的資源都可以讓你吃到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