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松又對著趙今安的背，踹了一腳。
趙今安側身歪趴在地上，沒點反應，嘴裡發著沒有聲音的音節。
“我的大小姐...”
一個年邁的大佬，看著趴地上的趙今安也是老淚縱橫。
“我的大小姐...啊...”
不是“嗚”的音節。
原來成年人悲傷到極致，哭是沒有聲音的。
蘇明松第二腳是沒有力度了，差點還沒站穩。
兩個醫生扶他走回去坐下，一左一右守在身旁，生怕蘇大佬“坐不穩。”
俞菲看著。
單偉看著。
朱華峰看著。
沒人敢出聲，就這樣看著。
拋開身份，兩個人都拋開身份，蘇明松怎麼踹趙今安都不過分。
郭婉清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時間。
一個醫生出來對院長，還是搖頭。
又有醫生和護士急急忙忙小跑進去。
俞菲拿手機出來搜尋，血栓、羊水栓塞...人從頭皮涼到腳底。
兩個孩子在保溫箱。
姜馥含、馮若丹、康雯冬還沒到，只有蘇明松還坐著，沒有流眼淚，趙今安一直歪趴地上，沒人去關心孩子。
蘇墨看俞菲。
俞菲指了指自己，走過來，守在郭婉清身旁。
很明顯趙今安、蘇明松、郭婉清現在都腦子一片空白，蘇墨腳步沉重走向保溫室，找到這裡的護士詢問。
護士說兩個孩子沒甚麼問題。
找個沒人的角落，蘇墨癱坐下來，手裡握住手機，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落。
蘇墨是堂姐，一直住在蘇家照顧蘇緬。
康雯冬離得近，最先到了。
看見這一幕她遲疑走向郭婉清，郭婉清甚麼都說不出來，蘇墨朝她走來，好歹來了個“半”能主事的了。
蘇墨擦掉眼淚哽咽道：“你不能先哭了，這裡現在就我一個人，他們...”
康雯冬看一圈，點頭：“我知道了。”
能嫁進來蘇家，知道自己現在最該做甚麼事。
“今安....”
俞菲這才走向趙今安蹲下來，拍了拍他身上灰塵。
趙今安嘴裡唸叨著甚麼，聽不清。
只模糊聽到三個字“大小姐。”
明明沒聽到趙今安發出哭聲，但他喉嚨嘶啞了。
嘶啞到說不出來話。
蘇緬是大小姐，任性的大小姐啊，她昏迷前沒留一句話給趙今安，最後沒有交代一句蘇墨有甚麼話轉告趙今安一聲....
她生氣了。
她心裡是有氣的。
一直有氣的。
所以沒有話對趙今安說，那一巴掌打輕了。
趙今安欺負人，欺負不能走路的蘇緬，明明知道蘇緬不能走路，欺負自己的大小姐不能走路，他在外面浪。
趙今安在哭，在心裡哭...
頭抵住地板，蜷縮身體張大嘴咬住手背，沒有聲音。
時間。
幾個白大褂醫生出來，扯著橡膠手套：“對不起...人，沒醒來...”
天亮了。
天塌了。
郭婉清一個沒挺住，哭昏厥過去，又一個躺在病床上。
蘇明松剛站起，又一屁股坐下去。
俞菲終於聽見趙今安哭聲了，哭聲很壓抑，蜷縮身軀，微微顫抖。
一個主任說：“趙總，你要不要進去看看...”
蘇墨突然攔住，泣不成聲：“等會，等我...蘇緬最愛漂亮，她不想這樣被人看見...”
醫生點頭，大出血是不漂亮。
蘇墨打電話叫家裡的保姆送衣服來，蘇緬計劃提前半個月住進醫院，結果提前18天...甚麼都沒帶來醫院。
趙今安眼睛佈滿血絲，抬頭看著醫生：
“人....”
一眾醫生搖頭：“趙總，人沒醒來，已經過了...其實早過了最佳搶救時間....我們盡力了...拼盡全力了....”
“救人——啊。”
趙今安側趴地上抬起頭一臉乞求從牙縫蹦出兩個字，沒了一絲郡沙趙總風範，看起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求你們了。”
“多少錢？我給你們醫院投錢，你們搞研發...”
“趙總，我們醫院最優秀經驗最豐富的醫生都在這了...”
不是錢的問題。
但凡有一絲機會，一眾醫生都不會出來，要知道外面還坐著蘇明松。
“今安...”
俞菲只能蹲地上抱住一身哭成顫抖的趙今安，也眼眶泛紅。
單偉和朱華峰沒上前。
三個人很無助。
姜馥含和馮若丹到了，二人先來看蘇緬，又折返郭婉清病房，最後走向保溫室。
蘇明松請了一天假，也躺在了病床上輸液。
蘇墨心安頓了些，起碼姜馥含和馮若丹到了，要不然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姜馥含和馮若丹來不及悲傷，不能都悲傷。
她們先找院長和主任問情況，對院長一條條交代：從兩個孩子到郭婉清、蘇明松，不能再出現一絲意外了。
兩個孩子才從肚子出來，蘇明松和郭婉清年紀又大了。
姜馥含看了眼趙今安，沒說甚麼。
和醫生交流完，馮若丹才拿起手機給蘇景行打電話。
俞菲蹲在地上，守在趙今安身旁。
時間。
蘇墨出來說了聲：“....好了。”
姜馥含和馮若丹快步走進去。
俞菲雙手拉拽趙今安，看向發呆的單偉，單偉和朱華峰連忙過來，拉趙今安起來，攙扶趙今安走進重症監室。
趙今安雙目猩紅，衣服皺巴巴。
蘇緬躺在床上，她就像睡著了，古典精緻的小瓜子臉。
蘇墨給她紮好了頭髮，塗了唇膏，一條她最喜歡的黑色金絲馬面裙，新中式帶扣上衣，大小姐不能走路。
但大小姐永遠是那麼精緻漂亮。
她只是睡著了，睡著了也那麼漂亮。
“緬緬...趙知行和趙知微怎麼辦？”
姜馥含抹著眼淚問道，和馮若丹站在床旁。
趙今安站不起來，趴床沿握住蘇緬的手。
這是二人見面，趙今安最先做的一件事。
一直這樣。
蘇緬坐輪椅，笑著看趙今安。
大小姐的笑，漂亮，又清冷。
她會笑著伸手撫摸趙今安的頭。
可，現在...
蘇緬的手冰涼，手指頭一動不動。
這隻手不會再撫摸趙今安的頭了，再也沒人這樣摸趙今安的頭了。
“啊，啊啊....”
趙今安趴床沿，張大嘴哭啊，嘴唇打著顫，卻沒有很大的聲音。
馮若丹硬著喉嚨，她哽咽著問：“緬緬，你那麼喜歡小孩，那麼想生孩子，趙知行和趙知微還躺在保溫箱，你不睜眼看看嗎？”
“你不想守著看她們長大嗎？”
“你，你能放心嗎？”
“爸媽年紀大了，你敢放心嗎？”
馮若丹說不下去了，捂嘴哭出了聲。
俞菲咬住嘴唇，肩膀一聳一聳喊了聲：“小嬸嬸...”
她是跟趙志勇和趙博蘭喊的，好像喊“小嬸嬸”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