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提前通知誰。
這種身份回來段秋萍又打電話通知誰？
她倒是提前打了個電話給趙今安，趙今安只說了聲“哦。”
然後就掛了電話。
趙今安沒有特意告訴奶奶和嬸嬸一聲，不過奶奶和嬸嬸料到段秋萍開學前會回來一趟。
王金茹靠著大門，笑臉盈盈：“喲，嫂子來了？”
“金茹呀。”
段秋萍收回思緒扯起笑臉，三步並作兩步上來，她能聽出王金茹的陰陽怪氣，但趙今安確實得了王金茹照顧。
“芊芊呢？”
段秋萍儘量表達自己的善意：“芊芊不是要上小學了嗎，我給她買了個新書包。”
“今安，你媽來了！”
王金茹扯起喉嚨大喊。
段秋萍提著東西先去廚房，在廚房門口站住，喊道：“媽。”
“馬上就吃飯了。”
奶奶那晚對趙偉說過“我們趙家就沒這樣的女人”，很明顯段秋萍不算，她是在趙國慶去世四年後才改嫁的。
你不能要求一個才30出頭的女人就這樣過完自己的一生。
不現實。
但你要說奶奶心裡一點芥蒂都沒有。
那也不現實。
“嫂子。”
尹曉蘭在廚房幫忙，大夏天在灶臺前燒柴火。
“曉蘭呀。”
段秋萍在門口放下東西，走進來也準備動手幫忙，這個廚房還是趙國慶在的時候建起來的，段秋萍輕門熟路。
那些年她沒少和奶奶在廚房忙活，一大家子其樂融融。
“今安還是像媽媽多一些。”
尹曉蘭才嫁過來兩年，那個時候段秋萍已經改嫁了，不過她見過趙國慶和段秋萍年輕時候的照片。
趙國慶扶著一輛摩托，英氣俊朗，段秋萍燙個很有時代氣息的捲髮，小鳥依人般笑得很燦爛，一臉幸福小模樣。
勤勞致富。
在90年代就能買摩托車又建二層紅磚房，說明趙國慶真的很勤勞。
雖然這棟紅磚房現在看起來很寒酸，但那個時候真的很牛逼啊。
這些天田翠鳳在路邊對趙今安說過，說趙國慶是村裡最早的幾個萬元戶，還說趙國慶是村裡的美男子。
席間。
奶奶客氣幾句讓段秋萍多夾菜，似乎段秋萍比尹曉蘭還客人。
趙悅芊迫不及待背起書包，在堂屋跑了幾圈，看著高凳上的段秋萍說：“大娘，哥哥說帶我去郡沙上學。”
“好呀。”
段秋萍摸了摸趙悅芊頭頂，看向旁邊的趙今安，猶豫了會當著奶奶和王金茹的面，從包裡拿出5千塊錢。
“今安，學費。”
雖然離開了這個家，但段秋萍也沒說對趙今安不聞不問。
高考後她還塞了一千給趙今安，只是一次性拿五千還是第一次。
趙今安端著碗，低頭吃飯，沒有接錢。
尹曉蘭也端著碗，挑著白米飯，眼珠子滴溜溜轉呀轉。
堂屋有點安靜，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門外有知鳥的叫聲，段秋萍是臨近中午到的，下午就會趕回去，趙今安看一眼她手裡的錢說：“我有了。”
見趙今安開口，王金茹說話了。
“嫂子，今安的學費有了，村裡獎勵了兩千，他叔叔轉了3千過來，夠了。”
“那，那就當生活費。”
“生活費也有了，今安和趙志勇暑假賣魚賺了錢。”
也不知道為甚麼，王金茹平時嫌趙今安要花錢，此刻又似乎有點刻意“拒絕”段秋萍送來的錢。
五千啊，真不少了。
這時奶奶開口了：“這錢你先收著，明年再說，今安生活費用不了5千那麼多。”
奶奶沒有把話說死。
段秋萍堅持了一會，看了看眾人縮回手。
吃完飯，段秋萍拉趙今安進臥室，環視一圈沒看見行李箱。
“今安，你的箱子了？”
“就幾件衣服。”
“那...大學通知書和身份證帶好了嗎？”
段秋萍一邊問一邊側坐在床上檢查，很細心。
趙今安就靠著牆壁看著，不說話。
自從段秋萍離開這個家之後，兩母子的相處就變成了這樣。
“嫂子，今安上大學要帶的東西，我都給他整理好了！”
王金茹又來了。
奶奶瞪她一眼，她才癟癟嘴拉著趙悅芊走回來。
尹曉蘭在收拾餐桌，低頭忍著笑：“奶奶，我來洗碗。”
她發現王金茹有點故意和段秋萍搶兒子的味道。
尹曉蘭很勤快，王金茹有點偷懶。
其實王金茹和段秋萍關係還行，從趙悅芊喊段秋萍喊大娘就可以看出來，段秋萍一年總會回來幾趟，不然喊甚麼？
至於段秋萍現在嫁的那個人，叫宋超文。
趙今安只見過宋超文一次，上一世沒有去過他們家。
宋超文有個女兒，宋婉禾，比趙今安大3歲，宋婉禾中專畢業，按照歷史軌跡她現在應該在郴城打工。
上一世趙今安見過宋婉禾兩次，只兩次。
兩次都是宋婉禾來找趙今安的。
一次是段秋萍改嫁前夕，宋婉禾悄摸摸去學校見趙今安的。
一次是大學期間，宋婉禾去郡沙找過一次趙今安。
後面宋婉禾結婚，打電話邀請過趙今安。
趙今安沒去。
其實宋婉禾有時會給趙今安發簡訊，但趙今安很少回覆，聽說段秋萍和宋婉禾相處的不錯，不過趙今安不太關注。
如果段秋萍在那邊過得很不好，可以回來“這個家”，奶奶應該不會不答應。
當然了，是在宋嘉月出生前，段秋萍和宋超文的女兒。
9月5號。
一般大學新生開學會推遲幾天，最後幾天趙今安上山打了柴火。
這個不需要甚麼技術含量，每次放學回家他都會上山把家裡燒的柴火準備好，就壘在廚房外牆，整整齊齊。
這次去郡沙上學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也許國慶，也許寒假。
清早，太陽剛爬上山。
趙今安一條深色褲子，一件白色T恤，揹著包出門。
“今安，上大學去了？”
“喲，奶奶今天很精神呢，送孫子去上大學了？”
沿路碰到鄉里鄉親，她們正捧著大碗吃稀飯，對奶奶也許是心裡敬佩，一個人拉扯4個兒女長大。
不知不覺，孫子又考上大學了。
為甚麼說不知不覺？
因為趙今安在村裡太不合群了，不幫家裡幹活就不出門，只在這個暑假多見了幾次，也是在幹活賺錢，不是在村裡瞎溜達。
也難怪那天田翠鳳會說趙今安小媳婦一樣。
奶奶今天確實很精神，走在前面拉著趙今安的手，這是她的榮耀時刻，她也許不知道“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句話。
但湘南省很重視教育，這種觀念很根深蒂固。
不像有的省份，一般的大學啊，那就不讀了，跟著誰誰誰親戚做生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