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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讓人憋氣

2026-05-10 作者:暗香

韓勝玉手裡的團扇停在半空,看著那個玄色身影穩穩落在她面前,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冷硬的輪廓映得柔和了幾分。

“殿下,”她放下團扇,忍著笑,“您這牆頭,可比我當初翻的利落多了。”

李清晏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月光下那雙向來冷峻的眼睛裡似乎藏著幾分無奈,又似乎有幾分笑意。

她果然還記得當初的事情。

就見韓勝玉一本正經又道:“殿下,爬牆頭不好,傳出去有損您的威名。”

“那你不問問我來做甚麼?”

韓勝玉梗了一下,指了指旁邊的石凳,“殿下深夜翻牆,想來是有急事,您請坐下說。”

她向來是能屈能伸的一條好漢。

李清晏卻沒有坐,只是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遞給她。

韓勝玉接過,藉著廊下的燈光展開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份賜婚的摺子,上面寫著她的名字,和李清晏的名字。底下蓋著皇帝的御印,鮮紅如血。

“這……”她抬起頭,看著李清晏,“甚麼時候的事?”

“今日。”李清晏靠在石桌邊,看著她,目光沉靜,“父皇準了。”

韓勝玉怔怔地看著他,還真讓他做成了!

真是雷厲風行!

“殿下,怎麼做到的?”韓勝玉很是好奇地問道。

李清晏對上韓勝玉好奇的眼神,然後說了一句,“還要多謝呂尚書成全。”

韓勝玉:……

她這開了金光的嘴啊!

兩人四目相對,李清晏微微挑眉,“你都知道了?”

韓勝玉點頭,“呂姑娘怕是要氣死了。”

真是成全自己不如成全敵人的典範啊。

李清晏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笑,眼底的冷硬一點一點地化開。

夜風拂過,帶來花園裡梔子花的香氣,甜甜的,淡淡的,混著月光灑在兩人身上。

“周文通明日會在朝堂上彈劾皇后。”

李清晏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韓勝玉倒吸一口涼氣:“他想置死地而後生?真是瘋了。”

“他沒瘋。”李清晏靠在石桌邊,目光深邃,“他是被逼到了絕路,太子妃回孃家後,周文通曾讓人給太子遞話,想談條件。太子沒有理睬,反而讓人去周家傳話,說太子妃若是再不回東宮,他就以‘無子’為由,奏請父皇廢妃。”

韓勝玉震驚,太子這顆戀愛腦是真的沒救了。

她實在是沒忍住,看著李清晏問道:“東宮幕僚與屬官呢?就不勸諫太子嗎?”

養著他們吃白飯啊?

書中這些人為了扶持太子可是盡心盡力,怎麼現在不一樣了呢?

“廖承恩與趙儉之死,讓人兔死狐悲罷了。”

韓勝玉懂了,皇后為了救太子殺人滅口,這是讓其他人怕了,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皇后這一招,若是能將太子拉出泥潭,其他人就算心中有想法也會壓下去,但皇后沒能將太子拉出泥潭,反而自己也陷了進去。

這些人自然要為自己打算了,也算是名副其實的樹倒猢猻散。

“所以周文通不打算忍了。”李清晏看著她,“他手裡的東西,足夠讓皇后和太子都脫一層皮,但能不能把太子拉下馬,還要看父皇的意思。”

韓勝玉心想老皇帝心裡還不定怎麼想呢,不過,就算是皇帝還想保太子,也得給朝臣,給百姓一個交代。

眼下這形勢,頂多保住太子一條命吧。

至於皇后……

韓勝玉還真不好猜皇帝的心思,若是處置了皇后,那後宮便是小楊妃一家獨大,二皇子按照順位繼承製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也不知,皇帝會不會樂見這種情形。

相比較之下,李清晏的存在,反而頂替了太子成為了制衡的替補。

“周大人為自保要跟皇后母子拼命,只怕結果未必如他所料。”韓勝玉看著李清晏說道。

李清晏冷笑一聲,“那也是自作自受。”

既要又要,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李清晏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拂去她髮間落的一片花瓣。

“走了。”他說。

然後翻牆,消失在月色裡。

韓勝玉:……

伸手摸了摸鬢髮,就總覺得哪裡好像不對的樣子,但是又說不出來。

翌日,朝堂風雲突變。

周文通一身官服,手持玉笏,大步出列。他的聲音在金殿上回蕩,字字鏗鏘,句句如刀,直指皇后指使心腹嬤嬤殺害朝廷命官、滅口證人,證據確鑿,不容抵賴。他將那嬤嬤的口供副本和趙儉的親筆信原件一併呈上,請皇帝聖裁。

滿朝譁然。

彈劾皇后,這是大梁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事,可週文通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他已無路可退,太子要廢了他的女兒,皇后要拿他的女兒當替罪羊,他若再不還手,周家就成為他們母子的踏腳石。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鐵青,卻沒有當場表態,只命人將那個嬤嬤押上金殿。

那嬤嬤被拖上來時,已經沒了人樣,渾身是傷,頭髮散亂,顯然在刑部大牢裡沒少受刑。

“說。”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是誰讓你殺廖承恩的?是誰讓你殺趙儉的?”

管事嬤嬤的臉上一片麻木,一雙眼睛只盯著腳下方寸天地,看都沒看太子一眼。

“是皇后娘娘。”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皇后娘娘說,廖承恩知道的太多了,不能讓他開口。趙儉那邊,也是皇后娘娘讓奴婢去辦的。”

此時,刑部尚書出列,將所查證據呈送御前,工部尚書垂頭也站出來,將將作監內鬼通敵的證據奉上。立於人群中的蕭凜,看了自己頂頭上司手中證物一眼,又慢慢的收回了目光。

張公宣最後上前,將自己查到的線索送上,隨即退回朝臣佇列,一言未發。

一向對外跳脫的二皇子,此刻神色嚴肅,雙唇緊抿,只有藏在袖中的手正在興奮地發抖,這次太子可跑不掉了。

這一刻,他等太久了。

李清晏目視前方,身姿筆直,將作監的事情便是他親自挑起來的,此刻不少朝臣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不為所動。

殿中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帝身上,等著他的反應。可皇帝只是坐在那裡,臉上看不出喜怒,手指卻緊緊攥著龍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太子,皇后做的事,你知不知道?”皇帝轉頭看向太子,他的聲音並不疾聲厲色,甚至於說得上是溫和。

太子沉默了片刻,道:“兒臣不知。”

“不知?”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是太子,東宮是你的,你身邊的人出了事,你一句不知就能推乾淨?”

太子叩首,聲音發顫:“兒臣……確實不知。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兒臣。兒臣無能,連累母后為兒臣操勞,兒臣罪該萬死。”

這是認了皇后做的事,卻把自己摘了出來。

殿中幾位老臣聽了,都不由皺起了眉頭。

殷丞相站在佇列中,目光平靜,一言不發。若細細看去,就能發現他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嘲諷。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

皇帝高坐御座,面色灰敗,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殿中群臣垂首而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陛下。

屠必泰侍立一旁,目光低垂,不敢看皇帝的臉色,也不敢看跪在殿中的那個人。

太子跪在丹墀之下,脊背挺得筆直,身上的杏黃常服已經皺巴巴的,顯然多日未換。他的臉瘦削了許多,眼下青黑深重,下頜線繃得像是要斷裂。可他的目光依舊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詭異的安詳,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朕立爾為儲,十數年栽培,寄予厚望。爾本應修身養性,勤勉向學,為天下表率。然爾之所作所為,實令朕痛心疾首。”

太子的頭低下去,額頭幾乎觸地。

“將作監貪墨案發,爾身為儲君,不能約束東宮屬官,致使廖承恩、趙儉等人內外勾結,私通外敵,將大梁軍械偷運出境,資敵害國,此一罪也。”

殿中眾人聞言皆是一愣,眼神四飛,面帶驚訝。

“皇后失德,指使心腹殘害朝廷命官,滅口證人,爾身為太子,不勸諫、不制止,事發後又意圖包庇,欺瞞君父,此二罪也。”

太子的身體微微發抖,卻依舊沒有抬頭。

“東宮內闈不寧,爾縱容其爭鬥,致使家宅不安,朝野非議,此三罪也。”

皇帝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平復胸口的翻湧,“三罪並罰,爾已不堪為儲。即日起,廢太子為庶人,遷出東宮,幽禁於城北舊宅,非詔不得出。東宮屬官,除已定罪者外,一律罷免,永不敘用。”

聖旨唸完,殿中一片死寂。

太子跪在那裡,久久沒有動彈。忽然,他抬起頭,看著御座上的父親,眼中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兒臣……領旨。”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風一吹就會散。

兩個侍衛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扶起。太子的腿已經跪麻了,踉蹌了一下,卻硬撐著站穩。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外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殿中的群臣紛紛讓開一條路,沒有人敢看他的眼睛,也沒有人敢說一句話。

太子被侍衛架著拖出了金殿,一路上他的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掃過那些曾經對他俯首帖耳的面孔,如今一個個都低下了頭,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他忽然笑了,那笑聲淒厲,像夜梟的哀鳴。

聲音漸漸遠去,殿中恢復了死寂。

皇帝靠在龍椅上,閉著眼睛,許久沒有動彈。

“退朝。”屠必泰尖細的聲音響起,群臣山呼萬歲,魚貫退出金殿。

……

城北舊宅,比冷宮還冷。

太子站在院子裡,望著滿牆的爬藤和滿地枯葉,忽然覺得累了。他坐在臺階上,閉上眼睛,甚麼也不想,甚麼也不看。

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街市喧囂,聽見孩童嬉鬧的笑聲,聽見小販走街串巷的吆喝。那些聲音很遠,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看守的侍衛退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院門再次關上。

院子裡只剩他一個人。

他睜開眼,望著頭頂那片小小的天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秋天最後一抹夕陽。

“廢太子……庶人……”他低聲念著這兩個詞,像是在品味甚麼。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往屋裡走去。

屋裡很暗,只有窗縫裡漏進幾縷光。他在床沿坐下,望著牆上斑駁的水漬,忽然想起紀茹,想起她肚子裡的孩子,想起她哭著說“殿下,臣妾冤枉”的樣子。

他還想起太子妃,想起她回孃家那天,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太子妃……她以為自己能跑得了嗎?

周文通以為踩了自己和母后一腳,就能安穩落地嗎?

太子大笑出聲,他在這裡等著,等著他的好太子妃跟他團聚。

至於紀茹……太子的神色逐漸冷了下來。

他還想起殷姝意,想起那年春天,九合園裡,她穿著鵝黃色的春衫,站在海棠樹下,回頭對他笑。那笑容乾乾淨淨,像三月的春風。

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夜幕降臨,秋風乍起。

城北舊宅的院子裡,落葉被風吹起,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

等訊息傳到韓勝玉這裡時已經是中午了,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從初到金城時差點被韓錦棠算計,到如今一路走來,步步驚心。

她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也不知道熬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終於等到了這個結果。

可惜結果有點不盡人意,太子雖被廢,但皇后仍是一國之母。

“姑娘?”吉祥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您不高興?”

韓勝玉搖搖頭,也不能說不高興,只是還差點意思。

老皇帝果然……讓人憋氣。

? ?今日更新送上,麼麼噠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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