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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這窩囊氣她都習慣了

功德碑揭幕的盛況,不到半日就傳遍了金城的大街小巷。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在議論。

有人誇二皇子心繫邊關,有人贊四海商行仗義疏財,有人數著功德碑上的名字,看自己認識的人捐了多少。

議論聲中,難免有人提起東宮,提起那個被禁足的太子。聲音壓得很低,可誰都聽得見。

韓勝玉在四海三樓坐了一下午,聽著樓下傳來的喧譁聲,唇角一直微微揚著。唐思敬推門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賬冊。

“三妹妹,你猜募捐了多少?”他把賬冊放在桌上,聲音都在發顫。

韓勝玉給他倒了杯茶,笑道:“多少?”

唐思敬豎起兩根手指,“總共二十一萬八千六百五十兩!二皇子那兩萬兩一到,那些還在觀望的商賈徹底坐不住了,生怕自己的名字排到後面去。

周胖子後來又補捐了兩千兩,李掌櫃補捐了一千兩,連那些小商號都你追我趕地往上加。你是沒看見,功德碑上的名字,改了好幾版,排位爭得差點打起來。”

韓勝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爭就對了,不爭,怎麼顯出這場募捐的分量?”

二十一萬兩,這個數字超出了韓勝玉的預期,以前看小說動不動幾十萬兩跟喝水一般容易,百萬兩好像也很尋常,這二十一萬兩銀子,看上去很寒酸。

但是,小說是小說,生活是生活。

她記得清楚,史書上曾記載,嘉靖時期每年京師一局軍器局常額任務,盔甲、腰刀、弓、箭、火銃年材料費合計約九千多兩,再加上工匠工資,管理費和運輸費,每年經費約一萬三千兩左右。

明朝全年各都司衛所的軍器局加起來,每年兵器製造經費約在十萬至十五萬兩銀子之間。

這是太平時期,如今大梁正處於戰爭狀態,支出翻倍是常態。

且官吏貪汙再加上虛報損耗,還有吃空餉的惡行,戶部在太平年撥給將作監的銀兩約十萬左右,但是戰爭狀態下多數要翻倍。

這還只是製造兵器,還不算其他費用。

明朝時期十萬的軍隊一年常規作戰的年度軍費約在六十至八十萬兩。播州之役,萬曆對外作戰三大徵之一,一次性戰爭的總成本為二百五十萬兩。

但是,有個前提,明朝年收入摺合白銀兩千至三千萬兩,士兵都是屯田兵,因此明朝才能動用數萬軍隊,乃至十萬以上的軍隊在一個戰區進行常年戰鬥。

但是,大梁不行。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一句話就點明瞭古代戰爭的本質,戰爭背後,打的是國力,燒的是錢糧。一場戰爭,尤其是在千里之外的遠征,其消耗是驚人的,堪稱一部精密運轉的燒錢機器。

維持一支軍隊存在的基本盤,包括士兵的俸祿、糧餉和戰時的賞賜。

一個普通士兵的成本因時代和兵種差異巨大,明朝士兵作為屯田兵,軍餉較低,一名士兵的年維持成本可能在六到八兩白銀左右,這也是明軍能維持大規模常備軍的原因之一。

清朝士兵則不同,以建武營為例,二百一十名戰守兵加上馬匹,全年俸餉、糧草等共計支出五千三百兩白銀,人均約二十五兩,翻了三倍有餘。

最燒錢的兵種莫過於騎兵和弓箭手,他們是古代的特種兵,其培養和維持成本遠超普通士兵。

在唐代,裝備一名精銳騎兵的首付高昂,從戰馬到全套甲冑兵器,一次性投入就需一百貫錢,約合一百兩白銀。

其中一匹合格戰馬的起售價就高達七十至八十兩,這筆錢在當時的京城都能買下一套不錯的宅院。

驚人的月供,每年維持費用更超過兩百兩,包括雙倍於步兵的軍餉、精飼料、獸醫、馬具損耗等。

在唐朝,這筆開銷約佔全國貨幣收入的百分之五以上,是名副其實的國家級戰略資源。

弓箭手是古代戰場上的遠端火力平臺,培養週期長,裝備也價值不菲。

培養一個合格弓箭手至少需要三年的嚴格訓練,其裝備同樣昂貴,如宋代著名的神臂弓造價高達三十貫,專用箭矢一支就要兩百文錢,一場戰鬥消耗幾萬支箭意味著數萬兩白銀的支出。

對於十萬大軍來說,一天就要消耗超過二十萬斤的糧食。除了前線士兵的口糧,數量龐大的後勤民夫、運輸牲畜馬、驢、騾同樣需要消耗海量的糧草。

運輸距離越遠,損耗越大。歷史上曾有記載,從中原運送一石糧食到北方前線,運輸隊自身就要消耗掉驚人的一百九十二石糧食,很多時候,大部分軍費都燒在了路上。

陸路運輸依靠人力和畜力,一頭牛車每走二百五十公里,就要吃掉相當於其馱運重量的草料。大量徵調民夫也會嚴重影響農業生產,動搖國本。漢武帝對匈奴的戰爭,正是因連年征戰導致海內虛耗,戶口減半。

更何況還有兵器折舊與維護,冷兵器並非堅不可摧。一場戰鬥下來,刀劍捲刃、弓弦斷裂、箭支耗盡、鎧甲破損是常態。因此,隨軍需要攜帶大量的膠漆之材用於維修。

大梁與大兗之間的戰爭是常態,常年對峙,小規模械鬥,雙方各有一員大將鎮守邊關,在這種微妙的平衡狀態下,軍費的支出沒有那麼可怕。

但是,大梁的將作監出了問題,就等於在源頭上卡軍隊的脖子,武器是根本,糧草是命脈,哪一樣都不能出事。

這二十一萬兩,既顯眼又不那麼礙眼,是韓勝玉心中十分理想的數字。

唐思敬此刻的心情十分振奮,哪知道韓勝玉心中在想甚麼,笑道:“三妹妹,二皇子那邊,讓人遞了話來,說等募捐的事徹底了結,要單獨見你一面。”

韓勝玉挑眉:“見我?見我做甚麼?”

唐思敬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鑑於這次二皇子殿下因你大出風頭,大概是想徹底拉攏你。”

韓勝玉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笑道:“拉攏我?他現在用不著拉攏我,四海是四海,二皇子是二皇子,各取所需而已,有小楊妃在,太子沒有徹底倒下前,也不會允許二皇子現在與我往來過密。”

唐思敬聞言臉上的興奮收斂幾分,又道:“那你去不去?”

韓勝玉道:“去,為甚麼不去?不過不急,等募捐的事徹底了結,等將作監那邊有了眉目,再說。”

唐思敬應了,又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韓勝玉獨自坐在窗前,望著遠處的皇城,輕輕吐了口氣。

她提起筆,給李清晏寫信,將金城的事情盡數告知,以免出現訊息差誤事。

寫完,她吹乾墨跡,摺好,叫來梁安:“讓人送去通寧,親手交給殿下。”

梁安應了,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韓勝玉站在窗前,望著天上的月亮,這一刻,心裡忽然很平靜。

募捐的銀子,很快就送到了將作監,金忠親自押送,一箱一箱,清點造冊,交接清楚。

馮本看著那些白花花的銀子,眼眶紅了,他在將作監幹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這麼多銀子,也是頭一回見百姓、商賈、皇子一起為一個衙門籌錢。

“金總管,”他的聲音有些啞,“這些銀子,馮某一定一文不差地用在刀刃上。”

金忠一臉忠厚地笑道:“馮大人,銀子的事,交給你,殿下自是放心。你只管把將作監辦好,把軍械做好,就是對朝廷對殿下對通寧將士最大的回報。”

馮本用力點頭,轉身就去安排。

金忠站在將作監的院子裡,看著那些忙碌的工匠,看著那些新砌的窯爐,心裡忽然很踏實。

他想起韓勝玉那張臉,想起她熬夜寫章程的樣子,想起她笑著說“忠叔,能救急,我也高興”的樣子。

他低頭笑了笑,拄著柺杖,慢慢往外走,走到半路正遇上匆匆而來的蕭凜。

蕭凜見到金忠拄著柺杖愣了一下,金忠拱拱手,“見過蕭大人。”

蕭凜的喉嚨動了動,望著他的腿,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金忠哈哈一笑,“不過是傷了腿,現在不方便才拄拐,過些日子養好了傷就能扔了。”

蕭凜微微鬆口氣,“這就好,金總管,將作監的事情現在可都順利?”

“託蕭大人的福,如今將作監已經順利運轉。”金忠知道這件事情能成,蕭凜從中起了關鍵性的作用,也不知道他如何拿到那些致命的證據,因此他對著蕭凜感激又敬重。

蕭凜聽到這話搖搖頭,“蕭某慚愧,委實沒能做甚麼,不過是盡職盡責罷了。”

將作監雖然還隸屬工部,但是現在交接到了三皇子這邊,工部就不能隨意插手了。

蕭凜跟金忠說了幾句話就匆匆離開,工部大變動,他如今在工部也算是徹底有了實權,比往日更加忙碌起來。

將作監的事,終於上了正軌,接下來,就是等了。

訊息傳到通寧時,李清晏正站在校場上,看著先鋒營操練。韓勝玉的信送到他手上,他拆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冷峻的眉眼漸漸柔和下來。

李清晏望著金城的方向,伸手摸了摸腰間的破軍。他低頭笑了笑,大步往中軍大帳走去。

……

金城的夏天,越來越熱。

韓勝玉把避暑的事安排妥當,一家人去了山裡的園子。李氏最是高興,她懷了身孕,怕熱怕得厲害,到了山裡,涼風習習,泉水叮咚,她終於能吃下飯了。

韓青寧陪著她,在園子裡散步,摘花,聽蟬鳴,郭氏和二夫人也難得清閒,坐在廊下喝茶聊天,離開金城的宅子,人都覺開心多了。

韓勝玉靠在池邊的涼亭裡,手裡拿著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搖著。

最近金城太熱鬧了,她正好藉著避暑的名義出來避一避,四海這次募捐僅次於二皇子,連帶著四海名下的鋪子生意都跟著大好。

商會那邊幾次三番給她遞信,想要她去商會,她不便露面,就全交給了付舟行。

付舟行將張鄰安排好還沒喘口氣,四海的事情又頂上來,真是比驢還要忙三分。

張鄰那邊撒出去就沒了訊息,韓勝玉雖然著急擔憂,但是也知道這個山遙路遠的時代,通訊需要時間,故而心急也沒用,只能讓自己放平心態慢慢等。

張鄰跟著付舟行歷練這麼久,又跟著兩個掌櫃學了不少東西,他又是個很聰明的人,這次的事情她相信他能做好。

韓勝玉正想著張鄰若是諸事順利,現在應該到哪個地界,距離李清晏還有多遠。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韓姝玉的聲音:“勝玉!邱夫人派人送帖子來了,說後日要來園子裡聽戲!”

韓勝玉睜開眼,笑了:“是個好訊息,讓廚房準備些好菜,再請個戲班子。”

韓姝玉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扇子搖得飛起,壓低聲音道:“你說,邱夫人會不會把莊氏也帶來?”

韓勝玉想了想,道:“不會,邱夫人是聰明人,帶個攪局的來算怎麼回事。她只會帶大姐來,讓大姐在園子裡住幾天,好好養胎。”

韓姝玉哼了一聲,又道:“澄心堂那邊的進項,大姐和大姐夫還拿出一部分孝敬長輩,這次的事情,我看著邱夫人可沒偏心大姐,銀子扔水裡還能聽個響兒呢。”

韓勝玉聽著韓姝玉這話就樂了,道:“怎麼如今張口閉口就是銀子,以前是誰說俗氣的。”

韓姝玉不服氣,“此一時彼一時,銀子有甚麼錯?”

韓勝玉笑得前仰後合,韓姝玉又氣又惱又拿她沒辦法,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過,鬥更鬥不過,除了由著她笑自己還能怎麼辦?

這窩囊氣她都吃習慣了。

園子裡,荷花正盛,蟬聲正濃,韓勝玉靠在涼亭的柱子上,望著遠處的山巒,笑夠了,這才開口說道:“你以為當一家主母那麼容易,能由著性子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邱家這樣的書香門第規矩更重。”

“我就是替大姐委屈。”韓姝玉黑著臉道,“難道就由著那個莊氏肆意妄為不成?”

韓勝玉冷笑一聲,“當然不會,規矩是把雙刃劍,且等著看吧,有的熱鬧呢。”

? ?今日更新送上,麼麼噠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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