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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出手

2026-03-19 作者:暗香

太子轉身,沿著長廊往前走去。韓勝玉撐著傘,落後半步跟著,雨絲打在傘面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身後不遠處廖承恩帶著東宮的護衛遠遠相隨,氤氳雨霧之下,這些人朦朧模糊像是一道道影子。

看到廖承恩時,韓勝玉的警惕心瞬間提升,不管是走路姿態,還是說話語氣都格外的小心謹慎。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來到一處臨水的軒榭。太子推門進去,韓勝玉收了傘,跟了進去。

她將傘豎著靠在敞開的門板上,雨水瞬間順著傘面滑落在地上。太子回過身,眼睛落在靠著門板的傘上,又看了看韓勝玉。

她總是這般謹慎小心,從不授人以柄。

軒榭裡空無一人,只有幾張桌椅,臨窗擺著一張小几,太子在窗邊坐下,望著外頭的雨景,半晌沒說話。

韓勝玉站在一旁,也不開口。

雨聲瀝瀝,軒榭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韓勝玉就挺煩躁這種場景,有種無形的氣場在禁錮著她。

太子天潢貴胄,生來權勢加身,富貴纏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她,只是小官之女,汲汲營營不過是想要好好活著而已。

書中世界以主角為中心,即便是她想盡了辦法針對太子,總有一股力量讓他平安落地。

她給自己插上了翅膀,給自己點亮了文武雙全的技能,她即便是沒覺醒劇情的情況下,也依靠本能把永定經營起來。

她費勁了千辛萬苦從後院的四角天空走出了韓家的大門,她用自己的智慧征服了韓父,讓郭氏這個嫡母願意和平共處,她靠自己的雙手開啟了海上的通道,夯實了自己的事業根基。

她走的每一步路都很艱難,但是她從不抱怨。別家的女兒只能困在後院,而她的父親跟嫡母願意給她機會走出去,她應該心存感激。

她奉行菩薩心腸做人,金剛手段做事。

她只是個人間煙火氣下的小女子,她不想做甚麼大女主,她只想三餐四季不為食憂,說話做事挺直脊樑。

她是個俗氣至極的人,想繞父母膝下承歡,想兄弟姐妹和睦,她想要喬姨娘能平安活到老,她想燕然能走出自己的人生。

可是,在抵達金城覺醒劇情之後,她就知道她的人生漸漸脫離掌控。

腦海中閃過無數思緒,以致她此刻面對太子,心情更加的煩躁。

這個打不死的小強,就像是孫悟空的緊箍咒,讓她暴躁又無奈。

不知過了多久,太子忽然開口:“韓勝玉,你當初出現在九合園,是故意為之吧。”

韓勝玉:……

翻舊賬?

那她不能認!

韓勝玉微微蹙眉,臉上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愕然跟震驚,“太子殿下,臣女當初出現在就九合園只是想去賞景而已。”

太子並不接這句話,黑沉沉的眸子落在韓勝玉的臉上,將她的震驚與愕然收入眼底,面上沒甚麼表情的繼續說道:“孤,不信!”

“如果太子殿下非要這樣想,臣女也沒有辦法。”韓勝玉甩出渣女語錄。

愛信不信,她不負責。

太子盯著韓勝玉一臉氣呼呼的神色,好像真的被他的話氣到,若是以前他就信了。

但是,跟韓勝玉交手多次,他次次總要吃些虧,自然不會再輕易信她。

“你如何說服殷家助你拿下鹽貿的?”

這猛不丁的轉移話題突然襲擊,韓勝玉差點嘴瓢脫口而出,心裡跳著腳的罵太子奸詐,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殿下這話,臣女聽不懂。”

韓勝玉一臉迷茫的看著太子,活脫一副太子對牛彈琴的架勢。

心裡卻咬牙,智商突然上線的男主,有點難搞啊。

她穿的畢竟是本言情小說,一切以言情為主。書中太子沉迷談戀愛,事業線全靠身邊的智囊團推進,現在太子忽然有了事業腦,韓勝玉有點慌。

本來就打不死,現在長了腦子的太子要打死她。

“韓勝玉,你是個聰明人,韓應元要入金城為官,你又何必捨近求遠呢。”

韓勝玉心頭一片凝重,長了腦子的太子太可怕,一下子抓住了事情的要點。

太子也被雷劈了不成?

這幾天也沒打雷啊。

太子,二皇子,李清晏,她早就選定了支援李清晏,首要原因就是這人書中死的既慘又冤,最重要的是,李清晏此人心繫家國天下,為人正派。

支援李清晏,不怕大業成功之後被清算。

支援太子……女主重生後就先一腳踹了他,童話故事也只寫到王子與公主大婚。

可見太子娶了殷姝意這個女主之後,婚後生活必是相愛相殺一地雞毛。

她一個女配能跟女主比嗎?自然是太子有多遠滾多遠。

太子身為男主,自然也有男主的優點,但是言情小說你不要指望走事業線,他全程走戀愛線。

能成功,一是男主不會死且最終能成功的人設,二是靠出身,皇后親子,得封太子加持,三是有智囊團力保。

這也是韓勝玉覺醒劇情之後,雖然與太子是對家,但是做事處處給自己留餘地,榷易院忍痛分太子一杯羹的最終原因。

沒有主角的命,就不要有主角的病。

她一向能屈能伸,活得清醒。

她思來想去找原因,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總不會是跟李清晏最近行事越來越強勢有關係吧?

韓勝玉越想越有道理,書中二皇子身為配角,自然有不少蹦躂的劇情,但是他總傷害值不足,對太子形成騷擾但又不致命,太子只會覺得二皇子是個煩人的蒼蠅。

但是,李清晏不一樣啊,他這次一出手,就讓王資益腦禿,皇帝鬆口,朝中局勢頃刻間出現了分化。

傷害值飆升!

這種情況下,太子忽然有了腦子,好像也不奇怪了,畢竟是做男主的人。

所以,太子在這種情況下拉攏自己這個能賺錢的機器,就能說得通了。

一上來就捏著韓應元的前程威脅他,狗男主,不當人,那就繼續當狗好了!

韓勝玉一臉驚色的看著太子,“殿下,我父親去秦州做官,即便是要升官,至少也得等三年考績之後才有定論。再說,這種大事,我一個小女子可不敢插手,您真是太高看我了,若是被我爹知道了,還不得罰我跪祠堂。”

氣氛再一次凝滯下來。

太子的臉色逐漸有些鐵青,烏黑的眸子就如這朦朧的下雨,淅淅瀝瀝氤氳朦朧的像是過了一層紗,讓人探不到底。

韓勝玉一臉惶恐的立在亭中,心中卻國罵不斷這狗劇情,她都已經這麼努力了,結果太子有了腦子,她這數年打拼就像是一場笑話。

“那真是遺憾,韓姑娘,保重。”

太子拂袖而去。

韓勝玉凝視著太子怒氣衝衝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忽然有了種大家都別活的美麗精神。

但是,想到疼愛女兒的喬姨娘,愛護姐姐的韓燕然,韓勝玉又將這種衝動狠狠的壓了下去。

這一刻,她忽然就共情了李清晏,他身上有異族血統,在皇室中的日子過得必然不好,偏皇帝對他這個兒子還算是不錯,他母妃活著時也十分受寵。

可他本人,在皇帝視線之外的地方,的確又活得艱難。

這種情感會讓人發瘋,既不捨又厭惡。

丟也丟不掉,要也要不了。

韓勝玉深深吐了口氣,腳步沉重地往外走,手中拎著傘並未開啟,就這麼走進濛濛細雨中。

……

夜色深沉,東宮書房內只點了一盞孤燈。

太子坐在案後,手中捏著一封信箋,目光落在上面的字句上,久久未動。案上還攤著幾份文書,都是從都察院和吏部那邊抄錄來的卷宗。

門外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身著青袍的中年文士躬身而入,此人姓張名戴,官居都察院監察御史,明面上是鐵面無私的言官,實則是太子安插在都察院的棋子。

“殿下。”張戴走到案前,垂手而立。

太子將手中的信箋遞給他:“秦州鹽運使司的訊息,你看看。”

張戴接過,就著燈火細細看了一遍,信上寫的是秦州鹽務的近況,其中多處提到一個人,秦州鹽運使司運同韓應元。

張戴看完,抬頭看向太子,目光中帶著幾分審慎:“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不答反問:“秦州鹽務,你有甚麼看法?”

張戴聞言斟酌著措辭,“秦州是產鹽大區,鹽運使司那邊肥得很。運同是佐貳官,雖不是正印,卻管著具體的鹽務運作,是個實權位置。韓應元在那裡經手的鹽引、鹽稅不計其數。”

“乾淨嗎?”

張戴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長:“殿下,鹽務上要想幹乾淨淨走出來,難。韓應元就算自己不伸手,底下人也未必安分。何況他管著鹽引發放,多少鹽商盯著,想不沾腥,幾乎不可能。”

太子點了點頭,面上沒甚麼表情。

張戴看著他,試探著問道:“殿下是想動韓應元?”

太子將案上的幾份文書往前推了推,“你看看這些。”

張戴拿起文書,一一翻看,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殿下,秦州鹽務與海運關聯,此時彈劾韓應元,恐不是最好的時機。”

太子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張戴的思緒飛快轉動,太子忽然對韓應元下手,絕不會是無的放矢。

韓應元不過是個運同,不高不低,既不掌兵權,也不預朝政,太子動他做甚麼?

除非……

“殿下,想要針對四海?”

四海是韓應元的女兒所開,且這次四海承接鹽貿,太子屬意胡嶽卻被四海搶走了。

張戴想到這裡,心裡逐漸明白,不由抬頭看向太子。

太子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張戴心中瞭然。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夜風灌進來,吹得燈火搖曳。外頭月色如水,照在東宮的琉璃瓦上,泛著冷冷的光。

良久,太子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既是都察院的御史,彈劾官員是你的本分。”太子走回案後,從抽屜裡取出一疊紙,遞給他,“這是秦州鹽務上的幾件事,你拿去寫。”

張戴接過,就著燈火細看。

紙上寫得清楚,韓應元在秦州鹽運使司任上,涉嫌三件事。

其一,私放私鹽,去年秦州鹽場產鹽三十萬引,官倉入賬只有二十八萬,那兩萬引的差額,據說流向了幾個與韓應元往來密切的鹽商。

其二,鹽引混亂,秦州鹽引發放,本應按照鹽商曆年銷量核定,但韓應元任內,有三家新鹽商拿到了大額鹽引。

其三,貪墨鹽稅,去年秦州鹽稅比前年少了三成,但鹽產量並未下降。那少的稅銀去了哪裡,韓應元身為運同,脫不了干係。

每一條都寫得有鼻子有眼,時間、地點、人證、物證,一一羅列,彷彿鐵證如山。

張戴看完,沉吟道:“微臣這就回去連夜寫摺子。”

太子淡淡道,“要讓他摘不掉,但也不能讓他死。”

張戴一愣,心頭微動,隱約明白了甚麼。

不想要命,卻要讓他吃苦頭、讓他害怕,這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卻又留著一口氣。

為甚麼?

為了他女兒。

“臣明白了。”張戴垂首。

太子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張戴躬身一禮,推門出去了。

書房裡恢復了寂靜。

太子走回案後,目光落在那疊紙上,久久未動。

窗外月色如霜,照在東宮的琉璃瓦上,他倒要看看,韓勝玉這回低不低頭。

……

翌日早朝,都察院監察御史張戴出班,遞上彈劾秦州鹽運使司運同韓應元的奏疏。鹽務三罪,證據確鑿,言辭犀利,引得朝堂上一片譁然。

天子閱罷,面色沉沉,朝堂之上官員因此事爭論不休,鹽貿一事讓秦州從諸多產鹽地脫穎而出,當初力定秦州,群臣不滿者諸多。

二皇子下意識地看向了太子,心頭一陣狂風大雨,韓應元若是被查,他的錢豈不是要飛了?

心裡怒火翻湧,面上卻是一臉蠢相,一副你們在吵甚麼的模樣。

訊息傳到韓家時,韓勝玉正在後院陪郭氏說話。

來報信的小廝臉色煞白,話都說不利索。

郭氏眼前一黑,一把抓住椅臂,這才穩住了身形。

? ?寫的有點慢,更晚了,麼麼噠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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