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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這事兒要從頭說起

2026-02-17 作者:暗香

韓勝玉被這突如其來的跪拜驚得後退半步,隨即快步上前,一手一個將人扶起來。

“二位船主這是做甚麼?快起來說話!”她力氣不小,硬是把兩個大男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何塘年近四旬,面容滄桑,一雙眼睛卻透著精幹。他站起身來,眼眶已然泛紅,聲音哽咽:“三姑娘,您和韓三爺的大恩大德,何塘這輩子都不敢忘!當初若不是您讓三爺買下我們的船,又收留了船上所有的弟兄,我們這些人早就家破人亡了!”

鄭信在一旁不住點頭,他比何塘年輕幾歲,膚色曬得黝黑,此刻也紅了眼睛。

說起這些舊事,大家的話匣子就開啟了。

當初何塘跟鄭信的船出海遇風浪血本無歸,欠債賣船,別人死命壓價,是韓應元打著韓勝玉的名頭以公道價買下他們的船。

何塘聲音低沉:“那時候,我們倆把家底都掏空了,借遍了親朋好友,還是填不上那個窟窿。錢莊的人天天堵門,家裡老孃嚇得病倒在床,孩子也不敢出門上學堂。我跪在錢莊門口求他們寬限幾日,人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鄭信抹了把臉,接著道:“就在我們最絕望的時候,韓三爺託人找上門來。三爺卻沒壓價,給的還是公道價,救了我們一命啊。”

何塘聲音發顫:“我們當時還以為遇上騙子了,哪有這樣的好事?結果三爺說,是姑娘說跑海的人不容易,船壞了可以修,人散了就再也聚不起來了。三爺還說,如果我們願意,可以把船上的弟兄們都帶過去,一起跟著三姑娘幹,有口飯吃。”

“以後都是自己人了,過去的事不提了,往後咱們一起往前看。”韓勝玉笑著說道。

何塘和鄭信對視一眼,又要跪下,被韓勝玉眼疾手快攔住。

“別跪了!再跪我可生氣了!”韓勝玉板起臉,“讓人擺席,今天咱們好好聚一聚!”

這些在外討生活的漢子,個個都是血性兒郎,給人下跪就是表忠心。

四海三樓,最大的房間裡,圓桌擺得滿滿當當。

韓勝玉坐在主位,韓旌、丘秬、黎久誠、何塘、鄭信依次落座,付舟行帶著李貴昌跟王升,也跟著入座。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丘秬放下酒杯,看向韓勝玉:“三姑娘,這次出海,我可是開了眼了。南洋那邊的小國,有的富得流油,有的窮得叮噹響。咱們運去的絲綢瓷器,在那邊的價錢比咱們這兒翻了十倍不止!尤其是細瓷,那些番邦貴族見了跟見了寶貝似的,捧著捨不得撒手。”

韓旌補充道:“香料和藥材也是,咱們在那邊收購的龍息椒、金月桂,運回來價錢能翻二十倍。還有那些木材,血紋木和星斑木,那邊的土人當柴火燒,咱們運回來就是富貴人家搶著要的珍品。”

黎久誠一直悶頭吃菜,聽到這裡忍不住抬起頭,眼睛亮亮的:“三姑娘,南洋那邊還有一種樹,砍開之後流出來的汁液是紅色的,幹了之後像血一樣,他們叫血竭,說是能治傷。我尋思著,這東西要是能多帶些回來,賣給傷藥鋪子,肯定能賣好價錢!”

韓勝玉笑道:“記下來,下次出海可以多收些。”

黎久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耳根又紅了。

何塘喝了幾杯酒,話也多了起來:“三姑娘,說實話,我跟鄭信當初跟著韓旌出海的時候,心裡是沒底的。咱們那兩艘破船,修修補補,能不能扛住風浪都不好說。結果韓旌這小子,帶著人給咱們修了船,硬是帶著咱們一路平安走下來。”

鄭信點頭:“韓管事是個能人,海上甚麼情況沒見過?風暴、暗礁、海賊,他都應付得過來,有回遇上風暴,他跟邱老大站在船頭指揮了一整夜,嗓子都喊啞了。”

韓旌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擺擺手:“別光說我,你們也都不含糊。何船主掌舵穩得很,鄭船主看風向準,黎小子腿腳快腦子也靈,邱老大更不用說了,咱們船上的定海神針。”

丘秬哈哈一笑:“咱們這是互相吹捧起來了?行了行了,喝酒!”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韓勝玉放下酒杯,看向韓旌:“這次出海,最危險的是甚麼?”

韓旌沉默片刻,道:“海賊。”

席間安靜下來。

“南洋那邊,海賊多如牛毛。”韓旌緩緩道,“有些是小股的,幾條破船,十幾號人,搶點東西就跑。有些是大股的,幾十條船,上千號人,連小國的港口都敢打。咱們運氣好,遇上的是小股的,打退了幾波。有一回,遇上一夥大股的,遠遠看見咱們船多,沒敢動手。”

丘秬接話:“我後來打聽過,那些大股的海賊,背後都有當地土王的影子。他們搶來的東西,土王抽成,有的土王自己就養著海賊船隊,專門搶過往商船。”

韓勝玉皺眉:“咱們的船隊,如果遇上大股海賊,能打得過嗎?”

韓旌想了想,搖頭:“打不過,咱們是商船,不是戰船。船上雖然有兵器,但數量有限,真要硬拼,吃虧的是咱們。”

“那就得想辦法。”韓勝玉沉吟,“下次出海,多帶些護衛,船上也要加固。丘師傅,你琢磨琢磨,能不能在船上裝些能防身的器械?不用太複雜,能嚇退海賊就行。”

丘秬眼睛一亮:“這個可以琢磨,裝幾個弩車?”

“你看著辦。”韓勝玉道,“需要甚麼儘管說。”

何塘忽然開口:“三姑娘,我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何船主但說無妨。”

何塘道:“咱們這次出海,走的是一條老航路。但南洋那邊,還有不少新航路沒走過。有些航路雖然險,但沿途的島嶼富得很,物產比咱們去的那幾個地方還多。如果能探出新航路,以後咱們的貨源就更豐富了。”

韓旌點頭:“這次咱們去的幾個地方,都是以前走熟的,但南洋那麼大,肯定還有更好的地方沒去過。”

韓勝玉看向鄭信:“鄭船主的意思呢?”

鄭通道:“我贊同何船主的想法,但探新航路風險大,得慢慢來。”

“好。”韓勝玉拍板,“下次出海,咱們就試試探新航路。韓旌,你物色幾個膽大心細的,專門負責探路。探出來的新航路,發現的人重賞。”

眾人眼睛都亮了。

黎久誠忍不住問:“三姑娘,下次出海,我還想去。”

韓勝玉笑了:“你小子,這次還沒跑夠?”

“夠是夠了,”黎久誠嘿嘿一笑,“但南洋那邊好東西太多了,我還想再多看看,多帶點回來。”

韓旌敲了他一下腦袋:“先把這次的東西清點完再說。”

眾人鬨笑。

酒至半酣,韓勝玉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諸位,”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次出海,大家都辛苦了。韓旌跟我說過,海上風浪大,有時候一天要換三次帆,淡水不夠,要省著喝,遇上風暴,要站在甲板上硬扛。你們能平安回來,是咱們四海商行最大的幸事。”

她環顧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

“你們拿命替我跑海,我也不會讓你們失望。”

何塘和鄭信怔住了,隨即眼眶又紅了。

“三姑娘……”何塘聲音發顫。

韓勝玉擺擺手:“別急著謝,以後的路還長,咱們要一起走的路還多。今天這頓酒,就當是慶功。明天開始,該清點的清點,該休息的休息。等榷易院那邊的事情辦完,咱們再論功行賞。”

她舉起酒杯:“來,乾了這杯!”

眾人齊刷刷起身,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金城彷彿被四海商行的海貨點燃了。

碼頭上日夜繁忙,四海的車隊往來穿梭,白梵行眉開眼笑,連帶著車馬行的夥計們走路都帶風。榷易院的吏員們加班加點地核驗入冊,王輔先每日被各部官員堵著門問進度,太子與二皇子在御前各表其功,據說皇帝龍顏大悅,連說了三個“好”字。

而四海商行在金城東市的主鋪,更是人潮洶湧,日日爆滿。

韓勝玉將能公開售賣的貨物盡數擺上了四海的貨架,龍息椒、金月桂、血紋木、星斑木、龜背芋、霓裳花……這些聞所未聞的海外奇珍,引得金城的達官貴人、富商巨賈蜂擁而至。

有人為獵奇,有人為攀比,有人為囤貨居奇,更有人只是為了親眼看看那些傳說中的東西。

李貴昌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啞了,但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深。每日打烊後清點賬目,那數字讓他這個見慣了大場面的老掌櫃都心跳加速。

“姑娘,”這日晚間,李貴昌捧著賬本來找韓勝玉,聲音都帶著顫,“三日的流水,抵得上咱們以前半年的進項!”

韓勝玉接過賬本翻了翻,神色平靜:“正常,這是頭一回,新鮮勁兒過了就會回落。不過沒關係,口碑打出去了,以後細水長流。”

她合上賬本,看向李貴昌:“這幾日辛苦你了,讓夥計們輪班歇歇,別熬壞了身子,月底每人加三個月工錢,算是犒勞。”

李貴昌眼睛一亮,連連道謝,跟著這樣的東家,累是累,但值啊。

至於那些真正珍貴的、不好公開售賣的貨物,早已在夜深人靜時,由韓旌親自帶隊,悄悄運入了私庫。

一連忙了數日,韓勝玉才終於有空跟韓旌私下說說話。

韓旌換了一身家常的青布袍子,頭髮還有些潮溼,顯然是剛沐浴過。他坐在韓勝玉對面,手裡捧著一盞熱茶,神色比在碼頭上時鬆弛了許多,但眉宇間仍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

韓勝玉沒急著開口,而是將一盞溫著的參湯推到他面前,“喝完再說。”

韓旌也不推辭,端起參湯一飲而盡,溫熱的湯汁入腹,連日來的疲乏似乎都散了些。

只有兩兄妹,韓旌姿態放鬆下來,看著對面的人,笑著開口,“姑娘想問甚麼?”

韓勝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哥,我想問的多了,從哪兒說起?”

這一聲哥,讓韓旌鋒銳的眉眼越發的柔和,想了想笑道:“那就從出海時說起吧。”

他沉默片刻,似在整理思緒,隨即緩緩開口:“出海之後,頭兩個月最難,航線是舊的,但風向水流每年都變,得重新摸索。有好幾次,差點觸礁,黎久誠那小子腿腳快,膽子也大,爬桅杆瞭望的事他搶著幹,有迴風大,差點把他掀下來。”

韓勝玉皺眉:“他沒個輕重,你攔著點。”

“海上哪有不危險的?”韓旌搖搖頭,“不過這小子命大,摔下來的時候正好掉在帆布裡,就蹭破了點皮。從那以後,我讓他練爬桅杆,跟著我學功夫,練了半年,現在比猴子還靈。”

韓勝玉輕笑一聲,這孩子願意吃苦學,就是個有上進心的好苗子,可以慢慢培養。

韓旌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遞過來:“這是這次出海的全部人員名冊,您先看看。”

韓勝玉接過來,隨手翻了翻。名冊記得很細,姓名、年齡、籍貫、上船前做甚麼、在船上擔任何職,一目瞭然。

翻到最後,她手指一頓。

“出海的時候是七艘船,四百九十二人,回來是十艘船,六百七十三人?那天在港口我就知道事情不對勁,這幾日忙沒來得及問,現在跟我說說。”韓勝玉能忍到今天才問也是沒辦法,實在是太忙了,現在到她手裡的請帖一筐一筐的。

郭氏和二夫人這幾日因她忙得腳不沾地,韓姝玉那邊更是被文遠侯夫人旁敲側擊問過,二伯父每日下了衙都被同僚拉出去喝酒,整個韓家因為她的船都變得格外的忙碌。

韓旌早有準備,從袖中又取出一份文書遞過去,“姑娘,這事兒得從頭說。”

他在韓勝玉對面坐下,燭火映著他黝黑的臉,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 ?今日更新送上,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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