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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東窗事發

2026-02-04 作者:暗香

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那些隨他出徵、埋骨他鄉的將士呢?那些破碎的家庭、失去依靠的孤兒寡母呢?

這世道,有時候真是涼薄得讓人心寒。

殷姝意察覺到了韓勝玉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不由道,“你自己預測的還生自己的氣不成?”

韓勝玉端起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壓下心頭的火氣,道:“只是想起那些回不來的將士,替他們不值罷了。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殷姝意沉默了片刻,眼中也浮起復雜的情緒。她想起了前世那些關於北境戰事的零星傳聞,想起後來幾年大梁邊軍的頹勢,想起更多在後續動盪中犧牲的無名之輩。

沈復之罪,又何止眼前這一場敗仗?他開了個壞頭,折損了精銳,動搖了軍心,其遺禍深遠。

“是啊,很不值。”殷姝意低聲道,語氣裡帶著沉重與悲涼。

“天理或許會遲到,但未必會一直缺席。”韓勝玉看著殷姝意,“事在人為。”

殷姝意心頭一震。

是啊,事在人為。

自己重活一世,就為了當個窩囊廢嗎?

雖然李清晏的命運她暫時無力觸及,但沈復這件事……或許,可以推一把?至少,不能讓他像上輩子那樣輕易過關!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長。

“你說得對,事在人為。”殷姝意深吸一口氣,“沈復押解回京,雖由太子控制,但最終定罪量刑,還需經過三法司,甚至御前裁斷。證據固然重要,可……輿情民意,有時也能左右朝局。”

韓勝玉眉梢微挑,聽懂了殷姝意的暗示。她是想利用民間對沈復的憤怒,將此事鬧大,給朝廷施加壓力,讓那些想保沈復的人不敢明目張膽地徇私。

這倒是個思路。

太子將沈復秘押,或許就有防止輿論過早發酵、方便暗中操作的考量。如果這時候,金城百姓對沈復敗軍辱國、導致無數家庭破碎的憤怒被有意識地引導和放大,甚至形成聯名上書、聚眾請願之勢……

“民憤如火,可燎原,也可焚身。”韓勝玉緩緩道,帶著提醒的意味。

殷姝意顯然也明白其中的風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但兩人心照不宣。

又說了幾句閒話,殷姝意便起身告辭。

送走殷姝意,韓勝玉也沒心思在四海久待,吩咐了李貴昌和王升幾句,便回了韓府。

馬車碾過溼潤的青石板路,發出軲轆的聲響。路過隔壁大門緊閉的府邸時,韓勝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了過去。

她慢慢收回目光,想到李清晏,就想到通寧。

回到自己的院子,揮退了吉祥如意,韓勝玉獨自坐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想起分別前殷姝意的神色。

“她應該是做點甚麼。”韓勝玉低聲自語,不管她做甚麼,她都要幫一幫場子。

也不知殷姝意做了甚麼,起初,只是在一些三教九流匯聚的茶坊、碼頭腳伕歇息的水鋪裡,漸漸多了些議論。

“聽說了嗎?北邊回來的傷兵說,沈大將軍當時瞎指揮,硬讓我們的人往兗國人的包圍圈裡衝,那不是送死嗎?”

“何止!我表舅家的鄰居的二小子就在沈復的親兵隊裡,僥倖撿回條命,說沈復自己貪生怕死,中軍大帳紮在最安全的地方,前線將士死完了都不見他挪窩!”

“唉,我家那口子……就是跟著沈復出去的,屍骨都沒找回來……朝廷那點撫卹,夠幹甚麼?孩子還小,這日子可怎麼過啊……”有婦人壓抑的哭聲在角落裡響起,引來一片唏噓。

這些言論起初零星分散,但不知怎的,就像滴入水中的墨,漸漸暈染開來。

開始有人追問細節,有人附和自己的聽聞,更有人憤憤不平地咒罵。陣亡將士家屬的悲泣與絕望,與沈復押送回來時毫無怯意的神色對比,迅速發酵成一股越來越強烈的民怨。

很快,這股風從市井吹向了士林。

一些清流書生聚會的文會上,開始有人慷慨激昂地談及武將失職,國法難容,撫卹不公,寒盡將士之心,甚至引經據典,論述民為邦本,民心即天心。

雖然尚未直接點明沈復,但矛所指,清晰無比。

這背後顯然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梳理、引導,將散亂的悲憤凝聚成有針對性的輿論壓力。手

法不算特別高明,但貴在持續、細密,狠抓邊關軍事細節,且充分利用了沈復確實不得人心、以及戰後諸多遺留問題確實存在的現實。

韓勝玉不知沈復在前線如何打仗的,但是殷姝意上輩子做了太子妃,沈復又是太子的人,她肯定知道一些內情。

這些軍中的細節爆出來,殺傷力極大。

朝廷不能再忽視民意,都察院已有御史風聞奏事,雖未直言沈復,但已開始質疑兵部對北境戰事的總結、對陣亡將士名錄的核查以及對撫卹發放的監管。

大理寺和刑部在接手沈復案卷宗時,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民心所向,如一把利劍。

韓勝玉暗中幫了殷姝意一把,將訊息送到了金城外,那些生活在鄉野的百姓,知道了沈復兵敗的真相,知道了城中有百姓再請願,立刻趕了來,要為他們戰死沙場的兒子,丈夫討個公道。

這把火,越燒越烈。

不過,剩下的事情,就跟韓勝玉沒關係了。

這一日,韓勝玉去從外面回來,吉祥如意跟她說,郭氏收到了從秦州來的信,發了好大的火。

這是東窗事發了。

韓勝玉心中瞭然,趙媽媽果然厲害。

信都送回來了,想來喬姨娘已經安全到了秦州,那她就放心了。

“姑娘,您說夫人會如何處置程姨娘?”如意低聲問道。

韓勝玉搖搖頭,“這要怎麼猜?”

吉祥笑,“姑娘,您就隨便說說。”

韓勝玉見兩個丫頭一臉好奇的樣子,反問道:“依你們看,這件事情怎麼處置為好?”

吉祥如意對視一眼,兩個丫頭卡了殼,好一會兒,如意才說道:“反正都有孕了,至少也得等生下來再說吧?”

“對啊,若是現在就罰她,一旦孩子有點甚麼閃失,夫人怎麼跟老爺交代?”吉祥跟著附和一句。

反正程姨娘肚子裡揣了一個,那就等於有了一道護身符。

韓勝玉笑了笑,“我猜,夫人會讓趙媽媽把程姨娘帶回金城來。”

兩個丫頭皆是一愣,“姑娘,您為何這樣說?”

韓勝玉笑了笑卻沒解釋,有些話不是她未出閣的身份能講的。

程姨娘有孕在身,自然不能再服侍主君,留在秦州沒有當家主母坐鎮,將來她生產誰操持?

只這麼一句話,相信韓應元就會同意將程姨娘送回金城。而且,這也肯定是白姨娘期盼的結果,不然她巴巴的給喬姨娘通風報信做甚麼?

最終的目的,怕是就要將程姨娘弄回金城。

到了第二天,果然郭氏派了人前往秦州。

吉祥滿面驚訝的說道:“姑娘,您真是猜對了,如今程姨娘有孕的訊息都傳遍了,都說夫人心善,不計較程姨娘有孕瞞著主母不報,反而要接她回來養胎呢。”

韓勝玉心想,程姨娘這一胎能不能保住,就看她的造化了。

她踩到了郭氏的底線上。

妾室能生孩子,但是不能偷著生,她至今也不知程姨娘到底怎麼想的,這麼大的事情,居然會想著瞞天過海。

她那時就沒想過,孩子生下來後怎麼辦嗎?

最終,郭氏還是要知道的。

韓勝玉這幾日閉門不出,她在避沈復一事的風頭。

民間的輿論聲浪更高了,開始有零星的陣亡軍屬聚集在皇城外圍的哭泣陳情,雖很快被巡城兵馬司驅散,但影響已然造成。

更多士子上書,言辭愈發激烈,朝會上,要求嚴懲沈復以謝天下、以安軍心的聲音也響亮起來。

太子一系顯然感受到了壓力,有官員站出來為沈復辯解,稱勝敗乃兵家常事,沈復雖有過失,但罪不至死,且曾有功於朝廷。更有言官彈劾某些清流煽動民怨,干擾司法。

朝堂上吵成一團,民間輿論洶湧,沈復案儼然成了金城乃至大梁朝野矚目的焦點。

而此刻,遙遠的北境通寧衛,一場真正的風暴,正在寒風中醞釀。

李清晏腰間的破軍,刀鞘冰涼,靜待出鞘之時。

通寧的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寒風如刀,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抽打在營寨的旗杆和帳篷上,發出獵獵的聲響。遠處兗國營地的燈火,在風雪中如同鬼火般明滅不定。

中軍大帳內,李清晏的手指在地圖上週定方大營側翼一處標紅的隘口反覆摩挲。破軍靜臥在他膝上,烏木鞘在昏黃的油燈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連日對峙,雙方斥候的小規模交鋒日趨激烈,彼此都在試探,尋找對方的破綻。周定方用兵老辣,營盤扎得極穩,但並非無懈可擊。

那處隘口後方的輜重營,因地形之利守備相對鬆懈,凡事有利便有弊,這種情況適合小股精銳突入、製造混亂。

“殿下,風向轉了,自西北來,直吹敵營。”金忠掀簾進來,鬍鬚上結著冰碴,低聲道。

他身後跟著幾名披甲挎刀、眼神銳利的將領,皆是跟著李清晏久經沙場的心腹。

李清晏抬眼,目光掃過眾人,“風向變了,時機便到了。”

他握住刀柄,緩緩站起,破軍隨之出鞘三寸,帳內寒意陡增,“今夜子時,風助火勢。金忠,你領五百精騎,攜帶火油、震天雷,自側翼隘口突入,目標敵後輜重、馬廄,製造最大混亂,點燃即走,不可戀戰。”

“末將領命!”金忠高聲道。

“周進隆,孟準。”李清晏看向另外兩人,“你二人各領一千人馬,伏於敵營東西兩翼,待金忠得手,敵營大亂,即刻擂鼓佯攻,聲勢要大,吸引敵軍主力注意。”

“是!”

“其餘各部,隨我中軍壓陣,隨時準備接應。記住,此戰意在挫敵銳氣,焚其糧秣,亂其軍心。一擊得手,迅速撤回,依據預定路線交替掩護,不得有誤。”

“遵命!”眾將轟然應諾,魚貫而出,迅速消失在風雪夜色中。

子時將至,風雪更疾。

李清晏一身玄甲,立於營寨前沿,身後是肅然無聲的兩千中軍精銳,破軍冰涼的刀柄緊貼掌心。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黑暗中,只有風雪的呼嘯和金忠所部極其輕微的甲葉摩擦聲、馬蹄裹布踏雪聲,他們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然撲向預定的隘口。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每一息都顯得漫長。

忽然,敵營方向猛地亮起一團火光,緊接著是第二團、第三團……火光迅速連成一片,伴隨著隱約傳來的戰馬驚嘶、人員呼喊,還有沉悶的爆炸聲,那是震天雷在敵營中炸開!

“敵襲!敵襲!”兗國語和混亂的梁語交織在一起,敵營瞬間如炸開的蟻穴。

“擂鼓!進攻!”幾乎在同一時刻,埋伏在東西兩翼的梁軍鼓聲大作,殺聲震天,火光搖曳,彷彿有千軍萬馬同時撲向敵營。

周定方的大營果然出現了預料中的混亂,一部分兵馬倉促迎擊東西兩翼的佯攻,一部分則慌亂地試圖撲救後營大火,整座大營亂成一團。

李清晏眼神銳利如鷹,捕捉著戰場每一個細微變化,“中軍,緩步壓上!弓弩手,三輪齊射,覆蓋敵前營柵欄!”

箭矢如蝗,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沒入敵營前的黑暗與火光交織處,進一步加劇了敵軍的混亂和傷亡。

金忠的五百騎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牛油,在敵後營肆虐一番後,毫不戀戰,依仗對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護,按照預定路線迅速脫離,與接應的部隊匯合,反向撕開一道口子,撤回本陣。

整個襲擊過程,從發動到撤回,不到一個時辰。當週定方終於穩住陣腳,組織起有效反擊時,梁軍已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火光沖天的後營,以及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兗國士兵驚魂未定的喘息聲。

周定方大怒,“好你個李清晏!”

是夜,周定方為防李清晏再度偷襲或趁亂總攻,不得不下令放棄前沿部分營寨,整體向後收縮六十里,重新擇地紮營,清點損失。

糧草被焚三成,戰馬折損數百,傷亡兵卒逾千,更重要的是,士氣遭受重挫。

通寧初戰告捷!

八百里加急的戰報,帶著北境凜冽的風雪氣息,一路換馬不換人,朝著金城飛馳而去。

這對沈復而言,可謂是雪上加霜,致命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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