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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第455章 斷人財路

凌晨五點半,津塘的天色還是鉛灰色的。

吳敬中被床頭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

他抓起聽筒,裡面傳來向懷勝慌張的聲音:“站長,馬奎……馬奎不見了!我們監視的人說他昨晚翻牆跑了!”

“甚麼?”吳敬中瞬間清醒,“甚麼時候的事?為甚麼不早報告?”

“應該是半夜……我們的人盯的是正門和前院,沒想到他爬樹翻後牆。今早換班時才發現的。”

吳敬中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馬奎這種時候逃跑,絕不是單純想活命——他手裡一定握有甚麼籌碼,或者想幹甚麼瘋狂的事。

“立刻全城秘密搜捕!重點查他的那些老關係、安全屋!記住,要秘密進行,不能驚動工作組!”吳敬中結束通話電話,匆匆穿衣。

幾乎同一時間,餘則成家。

周亞夫在門口急促地敲了三下門——這是緊急情況的暗號。餘則成開啟門,周亞夫臉色慘白地遞過一張紙條,上面潦草地寫著:“馬奎抓了秋掌櫃,逼供湯四毛,供出佟書文和您。趙理君已得供詞,今早將報沈醉。”

餘則成的心臟驟停了一秒。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問:“甚麼時候的事?”

“應該是凌晨……馬奎的幾個死忠乾的。湯四毛全招了,簽字畫押。”周亞夫聲音發顫,“餘主任,我……我該怎麼辦?趙理君要是深查,會不會查到我也……”

“別慌。”餘則成按住他肩膀,“你立刻回去,裝作甚麼都不知道。記住,馬奎找你監聽我的事,你從來都是仔細認真的記錄,每次都是認真的做事,對嗎?”

周亞夫一愣,隨即猛點頭:“對對對!我就是認認真真的在做事!”

“那就咬死這一點。如果有人問,你就說你執行命令,才監視長官,所以記錄都是交給馬奎的。其他的,交給我。”餘則成從抽屜裡取出兩根金條塞給周亞夫,“拿著,關鍵時刻有用。”

送走周亞夫,餘則成回到臥室,翠平已經醒了,緊張地看著他。

“出大事了。”餘則成壓低聲音,“秋掌櫃被抓,馬奎拿到了指向我和龍二的供詞。我必須立刻通知龍二和老家。”

“那……那你怎麼辦?”翠平抓住他的手。

“我還有時間。”餘則成快速思考,“工作組內部不是鐵板一塊,趙理君是毛人鳳的人,沈醉是鄭介民的親信,他們之間也有矛盾。而且這份供詞牽扯太大——如果坐實,不僅我和龍二完蛋,連帶著美軍那條秘密物資通道也會暴露。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他走到書桌前,用密碼快速寫了兩份密報:一份給龍二,警告他馬奎的供詞已牽扯到佟書文;另一份給老家,報告秋掌櫃被捕及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我去送信。”翠平說。

“不,太危險了。馬奎的人可能已經盯上了所有可疑地點。”餘則成搖頭,“你今天照常去買菜,但不要去常去的市場,換一個遠的。路上如果有人跟蹤,就往人多的地方走,找機會把紙條吞了。”

他頓了頓,握住翠平的手:“記住,萬一我出事,你甚麼都不要承認,就說你甚麼都不知道,是我騙了你。然後想辦法聯絡王琳,讓她求龍二救你。”

翠平神色凝重,重重點頭。

上午八點,軍統津塘站會議室。

工作組晨會氣氛異常凝重。

沈醉坐在主位,面前攤著趙理君剛剛呈上的供詞和那本《本草綱目》。

徐恩城、陳明達分坐兩側,吳敬中、陸橋山、餘則成等津塘站人員坐在對面。

“趙主任,你確定這份供詞的真實性?”沈醉手指敲著供詞,臉上看不出表情。

“人證物證俱在。”趙理君挺直腰板,“秋掌櫃已被秘密關押,湯四毛的供詞簽字畫押,密碼本和密寫紙條都是現場搜獲。馬奎隊長雖然方法欠妥,但確實挖出了一條大魚。”

沈醉轉向吳敬中:“吳站長,你知道秋掌櫃的藥店在津塘開了多少年了?”

“我剛才翻閱了資料,這人在津塘大概……十七八年。”吳敬中聲音平靜,“一直規規矩矩做生意,從沒上過黑名單。馬奎說他是紅黨交通站,有甚麼確鑿證據嗎?除了那個夥計的供詞。”

“密碼本就是證據!”趙理君說,“還有那些違禁藥品,數量遠超正常藥店所需。更關鍵的是——”他看向餘則成,“供詞中提到,有一位姓餘的先生經常去藥店密談。餘主任,對此你有甚麼解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餘則成身上。

餘則成推了推眼鏡,面色如常:“趙主任,津塘姓餘的人不少。單憑一個夥計的口供,就懷疑到我頭上,是不是太草率了?而且我負責的是跟美方聯絡,大部分時間交際都是美方安排的。

我去過懸濟藥店,但那是去買藥——我夫人身體不好,需要一些中藥調理。秋掌櫃懂些醫術,我請教過他幾次。這難道就是通共?”

“買藥需要密談半天?”趙理君逼問。

“秋掌櫃醫術高明,我又要謹遵醫囑,他總想從我這裡打聽些訊息。但我每次都推脫了,但老人家熱情,拉著我多聊幾句,難道這也有罪?”餘則成反問,“如果趙主任不信,可以查我的購藥記錄和報銷單據,都有存檔。”

陸橋山忽然開口:“趙主任,我倒是好奇,馬奎隊長現在人在哪裡?他擅自行動、私自審訊,現在又不見蹤影。這份供詞的真實性,恐怕需要他本人當面說清楚吧?”

陸橋山恨死了馬奎,這王八蛋這時候立功,自己的副站長可能要打水漂。

趙理君臉色一僵:“馬奎……他正在執行秘密任務,暫時不便露面。”

“甚麼秘密任務比向工作組彙報還重要?”陸橋山冷笑,“該不會是做賊心虛,跑了吧?”

“你!”

“好了。”沈醉打斷爭執,“供詞的真偽,工作組會核實。當務之急是找到馬奎,控制秋掌櫃和湯四毛。趙主任,馬奎現在由你負責聯絡,限你今天之內帶他來見我。吳站長,津塘站全力配合工作組,搜查馬奎可能藏身的地點。”

“是。”吳敬中和趙理君同時應道。

“另外,”沈醉看向餘則成,“餘主任,在事情查清之前,請你暫時不要離開站裡,隨時接受詢問。機要室的工作,先由副手代理。”

餘則成心中一沉,這是變相軟禁了。但他面上平靜:“學生遵命。”

餘則成不是很怕,自己不出門,美國人那邊的生意就沒辦法繼續做,這幫人遲早把自己放出去。

散會後,徐恩城叫住沈醉:“沈主任,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進旁邊的小會議室。徐恩城關上門,直截了當:“沈醉兄,這事你怎麼看?”

“棘手。”沈醉點燃一支菸,“供詞牽扯到龍二和餘則成,龍二背後是美軍,餘則成是戴老闆親自選派的人。如果深查,恐怕會拔出蘿蔔帶出泥。”

“這正是建豐同志擔心的。”徐恩城壓低聲音,“臨行前建豐同志特意交代,津塘的穩定和與美軍的合作是大局。有些事,該查的要查,但不能影響大局。馬奎這個人……太莽撞了。”

沈醉聽懂了潛臺詞。

建豐要的是整頓秩序、追回資產,而不是掀桌子。

馬奎抓秋掌櫃,等於把桌子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都掀到了桌面上——包括那條美軍默許的、通往西北的秘密物資通道。

那才是真正的炸彈。

“趙理君把供詞交給我,是想借工作組之手立功。”沈醉吐出一口煙,“但他太急了。這份供詞如果公開,美軍那邊怎麼交代?洛基將軍會怎麼想?我們審計還沒結束,先爆出這麼大的醜聞,誰臉上都不好看。”

“所以馬奎必須找到,秋掌櫃和湯四毛必須控制在我們手裡。”徐恩城說,“供詞的內容,暫時不能擴散。至於餘則成和龍二……沒有鐵證之前,不能動。”

“那馬奎呢?”

“馬奎擅自行動、私逃軟禁,已經違紀。如果他再‘抗拒抓捕’……”徐恩城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沈醉點頭:“我明白了。我會讓趙理君去辦。不過陸橋山那邊……”

“陸橋山是聰明人。”徐恩城笑了,“他知道甚麼時候該閉嘴。鄭副局長那裡,我會打招呼。”

兩人達成默契。馬奎將成為棄子,秋掌櫃案將被冷處理,津塘的“生意”必須繼續。

但他們不知道,此時西北方面已經做出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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