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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第404章 威逼

津塘。

法租界陸橋山宅邸的書房內,擺設奢華精緻。

沈之萍正對著幾本剛收到的、來自南京親友的“土儀”賬冊出神,這些都是官太太們之間人情往來的尋常記錄。

然而,夾在其中一本冊子裡的幾頁薄紙,卻讓她端莊的面容瞬間褪去血色。

紙上是幾筆清晰的賬目往來摘要,時間、商號、金額、貨物,其中標註為“雲土”、“川膏”一應俱全。

最後指向的經手人和利益方,赫然是她丈夫陸橋山的心腹盛鄉,以及幾個她隱隱聽說過的、陸橋山諱莫如深的幫派字號。

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另一行小字,提及某筆“上供”款項的異常分流,時間和數額,與她偶然聽陸橋山提過、要“妥善處理”的鄭介民某條財路完全吻合。

沒有署名,沒有威脅的話語。

但冰冷的數字和指向,比恐嚇更讓人窒息。

沈之萍的手指微微顫抖,她迅速將這幾頁紙抽出來,湊近炭盆,看著火舌吞噬掉那些致命的證據,灰燼飄落,她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送東西來的傭人說是“一位先生託街口雜貨鋪轉交,指明給陸太太的南京家鄉風味”。

雜貨鋪老闆一問三不知。

同一天,英租界馬奎宅。

周曼麗正對著一面新買的西洋穿衣鏡試穿一件紫貂皮大衣,心情頗佳。

門鈴響起,女傭送進來一個沒有落款的蠟封牛皮紙信封,說是“一位跑腿的兄弟送到門房,指明給馬太太”。

周曼麗漫不經心地拆開,裡面滑出幾張照片。

她撿起來只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隨即變得慘白,渾身如墜冰窟。

照片上,正是她在上海時,與幾位追求者在百樂門舞廳親密共舞、在咖啡館耳語調笑的場景。

拍攝角度刁鑽,將她的輕佻笑意和對方的殷勤姿態捕捉得一清二楚。

照片背面,用印刷字型貼著兩行剪報:

“津塘軍統行動隊馬奎隊長,鐵血鋤奸,家室當為重。”

“上海灘風流舊事,恐汙英烈之名,望自重。”

“啊——!”周曼麗短促地驚叫一聲,像被燙到一樣將照片扔在地上,又慌忙撿起,手足無措。

她第一個念頭是馬奎知道了!但隨即意識到,如果是馬奎,絕不會用這種方式警告,他只會拔槍。這是別人……是那些盯著馬奎,也盯著她的人!

巨大的恐懼和羞憤淹沒了她。

她在上海的那些放縱,本以為是戰亂年代無人追究的過往,如今卻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

一旦洩露,馬奎會親手斃了她,她的名聲、她所追求的體面生活,都將化為烏有。

當夜,陸橋山宅。

陸橋山很晚才回家,帶著一身疲憊和因調查馬奎之事不順的煩躁。

沈之萍端上參茶,屏退下人,將白天發生的事,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告訴了他。

“賬目……貢酒……”陸橋山聽完,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一拳捶在沙發扶手上。

“龍二!一定是龍二!只有他的觸角能伸得這麼細,拿到這些陳年舊賬!謝若林那個雜碎,肯定也脫不了干係!”

“他這是在警告我們,”沈之萍聲音低沉,“警告我們不要再打聽王琳和那個孩子的事。橋山,我們觸到他的逆鱗了。”

“逆鱗?”陸橋山咬牙切齒,“他一個勾結日偽、腳踏幾條船的商人,也配有逆鱗?他這是做賊心虛!”

“做賊心虛也好,護犢情深也罷,”沈之萍冷靜分析,此刻的她比丈夫更清醒。

“他現在把刀子遞到我們手裡了——雖然燒了,但他既然能送一次,就能送第二次,送到鄭副局長那兒,送到戴老闆那兒。

你那些事,經不起查。尤其是鄭局長那條線,你若私吞的事情敗露,鄭局長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陸橋山像被抽掉了脊樑骨,癱坐在沙發上。他自負聰明,經營多年,自以為手腳乾淨,卻在龍二面前彷彿透明。

這種被完全看透、拿捏住命門的感覺,比面對槍口更讓他恐懼。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陸橋山不甘道。

沈之萍斬釘截鐵地說道:“至少,在王琳母子這件事上,必須立刻停手。”

“不僅我們停,還得想辦法讓馬奎那個蠢貨的太太也消停。龍二能有我們的把柄,肯定就有馬奎或者他太太的把柄。那個女人愛炫耀、沒腦子,更容易被利用,也更容易壞事。

明天我就去找她‘聊聊’。”

翌日,馬奎宅。

周曼麗紅腫著眼睛,一夜未眠。

沈之萍的來訪讓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屏退左右後,她幾乎要哭出來,病急亂投醫的問出被人‘勒索怎麼辦’。

沈之萍心中瞭然,雖然不知道馬太太有甚麼把柄被抓,但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她握住周曼麗冰涼的手,語氣嚴肅而帶著同病相憐的意味:“馬太太,別慌。這事,恐怕不是衝你一個人來的。”

她壓低聲音:“我也收到了些……不太好的東西。是關於橋山公務上的一些舊賬。我猜,是有人不想我們太太們過多關注一些不該關注的人和事。”

周曼麗不傻,立刻想到最近沈之萍和自己都在有意無意打聽王琳:“是……是因為梅姐那個妹妹,龍二的老婆?”

沈之萍沉重地點頭:“十有八九。馬太太,聽姐姐一句勸,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不問比問安全。

咱們男人在外面做事,本就刀口舔血,咱們做內眷的,不求幫多大忙,至少不能添亂,更不能成為別人拿捏他們的把柄。”

她看著周曼麗驚恐的眼神,繼續道:“那些把柄,咱們儘快處理掉。以後在津塘,謹言慎行,尤其是和梅姐、王琳她們相處,只談風月,莫問私事。

我家那位和馬隊長就算是內鬥,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出醜。若因此事鬧出風波,對你、對他,都不是好事。”

周曼麗徹底被嚇住了,連連點頭:“我懂,我懂了,陸太太,謝謝你提醒我……我再也不敢亂打聽了,我……我這就把那些晦氣東西燒了!”

數日後,吳敬中宅邸的牌局。

梅冠華敏銳地察覺到,沈之萍和周曼麗對待王琳的態度發生了微妙而明顯的變化。沈之萍依舊客氣周到,但那種若有若無的探究目光消失了,話題也絕不再引向王琳的過去或孩子的父親。周曼麗則顯得有些沉默和拘謹,偶爾看向王琳的眼神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畏懼,誇讚龍凱聰明可愛時也顯得格外“真誠”且適可而止。

梅冠華心知肚明,私下對王琳說:“看來,你那口子出手了。這下清靜了。”

王琳輕輕嘆了口氣,握了握梅冠華的手:“給姐姐添麻煩了。”

“麻煩甚麼,”梅冠華拍拍她的手,“這樣最好。你和孩子安生,敬中和龍二才能少些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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