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2章 第320章 風向的變化

戴笠勒索敵佔區的漢奸和富商,讓源源不斷的財富流入他個人兜裡。

吳敬中向龍二轉述了戴笠那份表彰的電文,心中冷笑連連。

“戴老闆啊戴老闆,真是又貪又狠。那幫漢奸還真以為戴老闆收錢辦事呢,我可知道,這錢戴老闆可沒往上送,收了他們的錢也白收,讓他們去等死吧!”

“大哥,”龍二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看向憂心忡忡的吳敬中,眼神銳利,“戴老闆要是把收到的這些上交,就說明戴老闆還算有一怕,做事還有底線,我就不擔心他會再次惦記上我。”

“但是戴老闆不是啊!他把這些好處全部自己收了,膽大包天啊!看得出他是毫無顧忌,將來肯定還會惦記我,他不仁,就休怪我們不義了。光靠獻上些浮財,只能暫時穩住他,不足以讓他徹底放下殺心。我們需要給他找一個更讓他忌憚的,讓他不敢輕易動我們。”

吳敬中眉頭緊鎖:“更讓他忌憚的?你是說……?”

“建豐和委座。”龍二緩緩吐出四個字。

吳敬中瞳孔微縮,壓低聲音:“你的意思是……向建豐同志彙報此事?”

“不是彙報,是‘表忠心’,也是‘尋求庇護’。”

龍二糾正道,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說道“戴老闆在後方大肆搜刮,中飽私囊,這些事,建豐同志一無所知。最起碼現在是沒人告訴建豐同志。”

“但這事建豐同志遲早會知道啊!到時候肯定會心生不滿,只是礙於戴老闆的勢力和委座的信任,不便直接插手。現在,我們把他最得力的手下——大哥你,在敵後冒著生命危險為黨國籌措經費、穩定局勢的事情,原原本本,透過你的渠道,密報給建豐同志。”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繼續說道:“你要在密信中強調,我們在津塘的一切行動,都是為了給贛南、給軍統積累資源和資金。我們參與的事情,事無鉅細,全部彙報,讓建峰同志定奪。”

吳敬中聽著,眼中光芒逐漸亮起。他明白了龍二的意圖。

這是要利用國民黨內太子系與軍統系的矛盾,借蔣建豐的勢,來壓制戴笠!

省的戴笠惦記這個惦記那個的,貪心不足。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龍二轉過身,看著吳敬中,語氣意味深長,“我們要向建豐同志表明,我們的忠誠,是絕對指向他的,而非戴老闆。戴老闆如此行事,是公私不分。而大哥你,身處險境,心繫建豐,忍辱負重,繼續為他的宏圖霸業默默積蓄力量。”

吳敬中仔細聽著,重重點頭:“好!兄弟,這麼說,情理兼備,既表了忠心,也道出了委屈,更點明瞭利害!建豐同志雄才大略,正需用人之際,絕不會坐視戴笠如此胡來,斷他財路和情報來源!”

他立刻接過筆,將龍二口述的要點,結合自己的語氣,寫成了一封情真意切、字字泣血的密信。信中,他再次強調了龍二在維持津塘局面、籌措資金方面的“不可或缺”的作用,以及兩人對建豐同志的“絕對忠誠”。

這封密信,透過吳敬中掌握的、直通贛南建豐核心圈子的絕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送了出去。

.....

曾家巖官邸,建豐書房。

夜深人靜,建豐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正是吳敬中透過絕密渠道轉來的一份詳細報告。

報告並非軍統公文格式,而是以私人信件的形式,用詞隱晦,但內容觸目驚心。

信中,吳敬中“憂心忡忡”地向“建豐同志”彙報:戴局長在津塘及淪陷區推行“特殊籌款”政策,以“支援抗戰、清算逆產”為名,行大規模勒索漢奸富商之實。

所獲鉅額財富,如金條、美鈔、古董字畫等,數目驚人,卻大多未經正規登記造冊,亦未納入國庫或用於指定抗戰用途,而是由戴局長親信直接押運,其最終流向“頗耐人尋味”。

吳敬中在信中表示,自己“人微言輕”,“雖竭力規範,然上命難違”,且“觀戴局長行事,似有藉此擴充私囊、培植個人勢力之嫌”,長此以往,恐“尾大不掉”,有損黨國聲譽與利益。他“深感憂慮”,故“冒死”向建豐同志陳情,盼能“引起重視”。

建豐看著信中羅列的幾個例子——溫世珍、高凌霨、潘毓桂等人家中被“勸募”的鉅額財物,臉色越來越陰沉。他用力將信紙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個戴雨農!他想幹甚麼?!”建豐低聲怒喝,眼中燃燒著怒火,“前方將士浴血奮戰,物資匱乏,他卻在後方如此巧取豪奪,中飽私囊!還把不把黨國法紀放在眼裡?還把不把父親放在眼裡?!”

他深知戴笠權勢熏天,軍統勢力盤根錯節。

但如此肆無忌憚地斂財,規模如此巨大,而且明顯是想繞過正規財政體系,這已經觸碰了他的底線,也讓他感到了威脅。

戴笠想用這些錢做甚麼?僅僅是貪腐,還是另有圖謀?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戴笠此舉,其心可誅!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此事不能聲張,更不能直接與戴笠衝突。

他需要一種更巧妙、更有力的方式,讓父親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以及對戴笠的必要警惕。

機會很快來了。

幾天後,一次例行的家庭晚餐後,委員長心情似乎不錯,詢問建豐關於贛南行政以及近期對敵後工作的一些看法。

建豐侍奉在一旁,為父親斟上一杯溫水,狀似無意地提起:“父親,近日偶聞一些來自軍統的內部訊息,我心中有些疑慮,想讓您解惑。”

“哦?甚麼訊息?但說無妨。”委員長抬了抬眼皮。

“是關於一些對偽職人員資產的處置。”建豐斟酌著用詞,語氣平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聽說軍統方面在一些地方,採取了一種……嗯,比較特殊的‘勸募’方式,讓那些敵佔區的漢奸富商拿出大量錢財古董,以換取未來可能的‘寬大處理’。數額似乎不小。”

委員長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哦?有這等事?雨農也是為了籌措經費,打擊敵偽,手段特殊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建豐心中冷笑,知道父親這是在為戴笠開脫,或者至少是不想深究。

他繼續以一種“純粹是出於關心和不解”的語氣說道:“父親說的是。只是……兒子聽說,這些‘勸募’來的財物,數量極為龐大,動輒以百兩黃金、數萬美金計。而且,似乎並未納入統一的財政管理,而是由軍統內部人員直接經手,運回渝城。具體用途、去向,外人不得而知。”

他頓了頓,觀察著父親的臉色,見其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便繼續加碼,語氣帶著一絲“擔憂”:“兒子是擔心,如此鉅額的財富,脫離監管,長期下去,恐怕……容易滋生流弊,也容易授人以柄。如今抗戰艱難,國內外都看著我們,若此事處理不當,被有心人利用,宣揚出去,恐怕對父親您的聲譽,對黨國的形象,都會造成不利影響。更何況……軍統本就權柄過重,若再掌握如此龐大的非正常經費,將來……”

建豐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戴笠手握特務機關,現在又瘋狂斂財,他想幹甚麼?

養寇自重?還是圖謀不軌?

委員長沉默地聽著,臉上依舊古井無波,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建豐提到的“鉅額財富”、“脫離監管”、“軍統權柄過重”,像幾根針,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敏感、最多疑的神經。

他對戴笠是信任的,也是依賴的,軍統是他掌控政權、清除異己的利器。

但利器雖好,卻需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戴笠近年來勢力膨脹極快,軍統幾乎成了獨立王國,如今又瞞著他搞出這麼大動作,斂集如此鉅額的財富……

他想幹甚麼?這些錢,是用來擴充軍統,還是進了他戴雨農自己的口袋?或者兩者皆有?

“嗯,我知道了。”委員長終於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此事我會留意。你在贛南,要把精力放在民生和建設上,這些瑣事,不必過多分心。”

“是,父親。兒子明白。”建豐恭敬地應道,知道目的已經達到。父親生性多疑,這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自然會慢慢生根發芽。

他看著父親端起水杯,目光似乎落在虛空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就知道,父親內心絕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果然,第二天,委員長便召見了侍從室一處主任,看似隨意地詢問了關於各戰區、各部門“特別經費”的使用和監管情況,並特別強調要“加強管理”,“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抗戰刀刃上”,“防止貪墨和浪費”。

雖然沒有直接點名軍統或戴笠,但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足以讓嗅覺敏銳的人察覺到風向的變化。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