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的醫館內,藥味濃重得幾乎化不開,與窗外的春寒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刺骨的悲涼。簡陋的木床上,王二柱靜靜地躺著,身上蓋著幾層厚厚的粗布被褥,卻依舊難以掩蓋他身體的虛弱。腰部的傷口被層層藥布包裹著,暗紅的血跡時不時滲透出來,染紅了被褥,也染紅了守在床邊眾人的眼眶。
張寡婦坐在床沿,手中拿著藥碗,正小心翼翼地將稀釋的靈泉水一點點喂進王二柱口中。這靈泉水曾無數次創造奇蹟,治癒過重傷計程車兵,救活過瀕危的莊民,可此刻,面對王二柱這般深入骨髓的創傷,它也只剩下勉強吊命的力氣。“二柱,喝點水,再撐撐……總指揮很快就來看你了……”張寡婦的聲音哽咽,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王二柱的手背上。
王二柱的眼睛緊閉著,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薄紙,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艱難的喘息,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偶爾會發出幾聲模糊的囈語,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守住……城牆……別退……衝啊……”
這些話語,是他刻在骨子裡的執念。從逃荒路上跟著宋陽四處求生,到組建同盟軍衝鋒陷陣;從清剿土匪的浴血奮戰,到抵禦清軍的瘋狂猛攻,他始終衝在最前線,用一把精鋼長刀,守護著身後的家園和同胞。如今,他倒在了這片他用生命守護的土地上,即便陷入彌留,心中惦記的依舊是城牆的安危,是同盟的存亡。
醫館外,擠滿了聞訊趕來計程車兵和莊民。他們靜靜地站著,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啜泣聲偶爾響起。鐵蛋紅著眼眶,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他是王二柱一手帶出來的兵,也是王二柱最信任的兄弟,此刻看著主帥奄奄一息的模樣,心中如同刀割般難受。“隊長一定會好起來的……他那麼厲害,怎麼會有事……”鐵蛋喃喃自語,卻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不遠處,幾名與王二柱一同從逃荒路上走來的老莊民,坐在石階上,抹著眼淚,回憶著過往的歲月。“還記得嗎?當初我們逃荒到宋家莊,二柱哥就跟著宋總指揮,幫著大家蓋房子、開荒地,誰有困難,他都第一個衝上去幫忙……”“上次清軍來犯,二柱哥帶著我們守城牆,身中數刀都不肯退,他是我們的英雄啊……”
醫館內,王二柱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緩。張寡婦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脈搏,指尖傳來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她臉色一變,連忙取出最後一點百年人參,嚼碎後塞進王二柱口中,又拿起靈泉水,一點點喂他嚥下。“二柱,挺住!你一定要挺住!莊裡的老小還等著你守護,兄弟們還等著你帶隊衝鋒啊!”
就在這時,醫館的門被輕輕推開,宋陽在親兵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他依舊面色蒼白,身體虛弱得需要人攙扶,左臂的箭傷還未痊癒,走路時微微顫抖,卻依舊堅持著來到了王二柱的床前。自從那場決戰後,他昏迷了整整三天,直到昨天才勉強醒來,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詢問王二柱的情況。
“二柱……”宋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目光落在王二柱蒼白的臉上,眼中充滿了愧疚和悲痛。他一步步走到床前,緩緩坐下,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握住了王二柱冰冷的手。這雙手,曾無數次與他並肩作戰,曾無數次為他擋下致命的攻擊,曾無數次撐起同盟的防線,如今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虛弱得彷彿一折就斷。
或許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溫度,王二柱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模糊的目光落在宋陽臉上,嘴唇微微翕動著,似乎想說甚麼,卻沒有力氣發出聲音。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想要緊緊抓住宋陽的手,卻只能勉強蜷縮了一下。
宋陽感受到他的動靜,連忙握緊他的手,聲音哽咽:“二柱,我來了……你別怕,有我在……”
王二柱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微弱的光芒中,有期盼,有牽掛,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託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