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最後一批小麥剛入倉,宋家莊的空氣裡還飄著穀物的清香,莊民們正忙著翻耕土地,準備播種冬小麥,連學堂裡的孩子都在課後幫著撿麥穗,一派安穩祥和的景象。可這份平靜,卻在九月初十的清晨被一封加急情報徹底打破。
負責偵查清軍動向的情報隊員渾身是汗,騎著快馬衝進莊門,馬背上的布條染著塵土,上面用炭筆寫著幾行潦草卻刺眼的字:“清軍於常州大破南明援軍,斬敵三千,已佔江南三府,現分兵北上,完顏烈部五百人,攜火銃、騎兵,向宋家莊方向移動,距此不足百里!”
宋陽剛在工坊看完李鐵錘新造的連發火銃,接過情報時,指尖都忍不住微微發顫。他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清軍在江南打贏關鍵戰役,意味著之前的權力真空徹底結束,他們終於有精力回頭清理後方的“不穩定因素”,而宋家莊這個擁有火器、糧食充足的“中立堡壘”,自然成了清軍眼中必須掌控的目標。
“立刻召集聯防隊和四莊聯盟莊頭,半個時辰後在議事堂開會!”宋陽對著王二柱下令,聲音急促卻依舊沉穩,“讓護莊隊全員戒備,莊牆加派崗哨,把所有震天雷都搬到城頭,突火槍手分成三班,輪流值守,不許有半點鬆懈!”
王二柱應聲而去,腳步飛快地往護莊隊駐地跑。宋陽站在工坊外,望著莊西的方向,那裡的天空還很晴朗,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片天空下就會出現清軍的旗幟和馬蹄聲。之前改進的火器、加固的莊牆、制定的防禦計劃,本是為了應對可能的危機,如今危機真的來了,他卻比想象中更清醒,清軍不是土匪,不是潰兵,是擁有正規編制、火銃和騎兵的精銳,這場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難打。
議事堂裡,四莊聯盟的莊頭們臉色慘白。周家莊莊頭周老栓手裡的旱菸杆都在抖:“清軍……清軍真的來了?五百人,還有騎兵和火銃,咱們這幾個莊子加起來,護莊隊也才三百人,怎麼擋得住?”
劉家莊莊頭劉福也慌了神:“要不……咱們先降了吧?聽說清軍對歸順的莊子還算客氣,至少能保住莊民的命……”
“不能降!”宋陽猛地拍桌,打斷他的話,“清軍要是真想讓咱們活,就不會派五百精銳來!他們要的是咱們的糧食、火器,還有莊裡的工匠!一旦降了,咱們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之前的安穩日子,再也沒了!”
王二柱也跟著道:“小哥說得對!咱們有五十把連發火銃、兩百枚震天雷,還有四莊聯防,只要咱們團結,未必守不住!周家莊的莊牆後挖了戰壕,正好能擋騎兵;劉家莊有弓箭隊,能配合火銃手;張家莊的木匠能連夜趕造滾木礌石,咱們不是沒勝算!”
莊頭們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紛紛點頭應下,各自趕回莊子準備防禦。可宋陽心裡清楚,防禦的壓力還不止於此,莊外的難民潮,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當天下午,莊東的官道上又出現了上百個難民,大多是從江南逃來的,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還帶著傷。他們跪在莊門外,哭著哀求收留,有的甚至爬著往莊門挪,手裡舉著僅有的破碗:“莊主,求您開開門!清軍殺過來了,再不讓我們進去,我們就死定了!”
負責看守莊門的護莊隊員左右為難,只能上報宋陽。宋陽趕到莊門時,莊外的難民已經聚集了兩百多人,有的孩子餓得直哭,有的老人咳得直不起腰,場面慘不忍睹。
“小哥,不能再放了!”趙老蔫急得直跺腳,“莊外的安置點已經住了上千人,每天消耗三十石糧食,咱們的存糧本來就夠支撐三個月,再這麼耗下去,別說對抗清軍,咱們自己都要餓肚子了!而且審查不過來,誰知道里面有沒有清軍的探子?”
宋陽望著難民們絕望的眼神,心裡像被揪了一下。他想起之前接納難民時的承諾,想起“命運共同體”的誓言,可現實卻讓他不得不狠下心,糧食有限,防禦壓力巨大,再放難民進來,不僅會拖垮莊內的資源,還可能給清軍可乘之機。
“讓伙房蒸兩百個窩頭,熬一鍋稀粥,分給難民。”宋陽咬著牙道,“告訴他們,莊裡實在住不下,讓他們往北邊的鎮上走,那裡有官府的臨時安置點。要是不想走,就留在莊外的安置點,我們會每天送一次吃的,但絕不允許靠近莊門半步,一旦發現有人鬧事或試圖闖莊,立刻驅逐!”
護莊隊員們立刻行動,分發窩頭和稀粥。難民們雖然失望,卻也知道宋家莊的難處,大多安靜地留在安置點,只有少數人還在低聲哀求,卻沒人敢闖莊。
夕陽西下時,莊外的安置點升起了裊裊炊煙,難民們圍著篝火取暖,孩子們啃著窩頭,臉上露出了短暫的笑容。可宋家莊的莊牆上,護莊隊員們已經架好了突火槍,城頭的火把一盞盞亮起,映著他們緊繃的臉龐。遠處的天際線,隱約能看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煙塵,那是清軍部隊正在靠近的訊號。
宋陽站在莊牆上,握著腰間的玉佩,感受著裡面傳來的溫潤。內憂雖暫平,可更大的外患已兵臨城下:清軍的鐵騎、源源不斷的難民、有限的糧食和兵力,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慢慢將宋家莊籠罩。他知道,一場決定宋家莊生死的戰鬥,很快就要來了。夜風拂過,莊西的“順”字旗獵獵作響,卻再也不是之前的擋箭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