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的鐵匠鋪外,臨時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棚子,棚下堆著陶罐、粗布、硝土和木炭——這是宋陽專門為周家莊、張家坳等盟友準備的“技術教學點”。周老爺帶著周福和兩個莊丁,張家坳的里正領著一個懂點鐵匠活的青壯,早早地就到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麻紙和炭筆,眼神裡滿是期待又帶著幾分拘謹。
宋陽站在棚子中央,身邊跟著吳硝石,手裡拿著一小袋初級顆粒火藥,開門見山道:“周叔、張里正,今天叫你們來,是要把造‘震天雷’的法子教給你們——清軍快到了,光靠咱們宋家莊守不住,得讓大家都有能防身的傢伙。但醜話說在前面,我教的是簡易法子,夠用,卻不是咱們莊裡最厲害的。”
周老爺連忙點頭:“宋小哥放心,我們懂——這是你們宋家莊的保命本事,能教我們點皮毛,讓我們能護著莊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吳硝石拿起桌上的硝土、硫磺和木炭,按比例擺開:“這是造火藥的料,比例是硝七、硫二、炭一,都是粗料,不用提純太細,磨成粉後加少量米湯,搓成小米粒大的顆粒,晾乾就行——這是初級的顆粒火藥,威力比普通粉末藥強些,卻比不上咱們莊裡用的。”他一邊說,一邊演示搓顆粒的手法,周福和張家坳的青壯趕緊記在麻紙上,時不時提問:“米湯加多少合適?”“晾乾要多久,曬太陽行嗎?”
“米湯能把粉粘成團就行,別太稀;晾乾得陰乾,不能曬,曬了容易炸。”吳硝石耐心解釋,又拿起一個陶罐:“震天雷就用這種厚陶罐,裝火藥到七分滿,插三尺長的浸油麻繩當引信,用蠟封好口——記住,別裝太滿,滿了容易炸手;引信一定要浸油,不然燒得太快,扔不出去就炸了。”
李鐵錘則在一旁演示陶罐的加固:“陶罐外面用粗布裹兩層,再用麻繩纏緊,既能防摔,炸的時候也能讓碎片飛得更遠些。你們回去後,先找廢陶罐試試,別用新罐,萬一炸了不心疼。”
周老爺看著吳硝石手裡的初級火藥,忍不住問:“宋小哥,你們莊裡的震天雷威力更大,是不是因為火藥更純?”宋陽不置可否,只是笑著道:“周叔,提純火藥是個精細活,要耗大量山泉水,還得反覆過濾,你們莊裡沒這條件,就算教了也做不來。先把這簡易的學會,能炸退清軍的散兵就行——真遇到大隊人馬,還是得靠咱們幾家聯手,用震天雷守山口。”
他這話半真半假——核心的提純技術和“硝七三、硫一五、炭一五”的最佳配比,他絕不會透露。那是宋家莊的底牌,一旦盟友掌握了完整技術,不僅可能失控,更怕被清軍俘虜後洩露。所以他只給了“能用卻不強”的配方,既讓盟友有自保能力,又保持了宋家莊的技術優勢。
教學結束後,周老爺捧著記滿字的麻紙,對著宋陽深深一揖:“宋小哥,大恩不言謝!我回去就按你教的法子造,造好後先在莊裡試爆,等清軍來了,一定守好黑松嶺的西坡,和你們呼應!”張家坳的里正也跟著道謝,小心翼翼地把吳硝石演示用的陶罐和火藥樣品包好,彷彿捧著寶貝。
送走盟友,宋陽立刻轉身去了莊西的山洞——那裡的火藥作坊,才是技術保密的核心地帶。剛到洞口,就看到兩個護莊隊員揹著勁弩站崗,腰間掛著宋陽特意製作的木牌,見了宋陽,齊聲喊:“小哥!”
“今天有沒有人靠近?”宋陽問。“沒有!除了吳叔和李叔,誰都沒靠近過,連送水的都是指定的莊民,在洞口就交接了。”隊員回答。宋陽點點頭,走進山洞——裡面已經按他的要求,分成了“研磨區”“混合區”“組裝區”三個隔間,每個隔間都有護莊隊員看守,彼此之間用布簾隔開,只能聽到聲音,看不到具體操作。
研磨區裡,兩個學徒正埋頭磨木炭,他們只知道要把木炭磨成細粉,卻不知道這些粉末會和甚麼混合;混合區裡,吳硝石親自操作,他面前的陶盆裡,是用空間泉水提純過的高純度硝石和硫磺,只有他和宋陽知道具體比例;組裝區裡,李鐵錘帶著人給鐵殼裝火藥,引信的長度和蠟封的手法,都是宋陽親自教的,隊員們只負責按步驟做,不知道為甚麼要這麼做。
“吳叔,提純的硝石和硫磺都鎖好了嗎?”宋陽問。吳硝石指了指角落的鐵箱:“都鎖好了,鑰匙就我和你有。今天教他們的粗料,我單獨放在了外面的陶甕裡,和提純料分得清清楚楚,絕不會弄混。”
宋陽又走到組裝區,看著地上的鐵殼震天雷,叮囑李鐵錘:“鐵殼的厚度和裝藥量,一定要按我給的尺寸來,不能多裝也不能少裝——這些是給護莊隊用的,絕不能流出去一個,就算是盟友問,也說‘鐵料不夠,只夠自己用’。”
李鐵錘點點頭:“放心吧小哥,我每天都數一遍,少一個都能查出來。之前給王縣令的那枚樣品,是特意做的薄殼,裝藥量也少,就算他拆開看,也學不到咱們的真東西。”
為了嚴防技術外洩,宋陽還制定了更嚴的管控規矩:進入作坊的人,都要提前登記,搜身確認沒帶紙筆;每個環節的人,只負責自己的活,不準打聽其他環節的事;作坊裡的廢料,比如磨剩的硝土渣、燒壞的木炭,都要集中埋在山洞深處,不準帶出;就算是核心層的王二柱和周虎,沒宋陽的允許,也不能進入混合區和提純區。
“尤其是要防清軍的細作。”宋陽對著看守的隊員道,“最近逃難的人多,要是有人來投奔,說會打鐵、會做硝土,一定要仔細盤問,祖籍、過往經歷都要查清楚,絕不能讓清軍的人混進來。就算是莊裡的老戶,想進作坊幫忙,也要先讓趙叔和吳叔考察半個月,確認可靠才能進來。”
隊員們齊聲應道:“是!”
宋陽走出山洞時,夕陽正落在山頭上,把洞口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望著遠處周家莊的方向,知道盟友們此刻肯定在忙著試造簡易震天雷,而宋家莊的核心技術,就像這山洞一樣,被牢牢守護在最深處。
他心裡清楚,技術擴散是必要的——只有聯盟整體變強,才能在清軍面前多一分勝算;但保密更重要,因為這是宋家莊最後的底氣。在這亂世裡,既要學會信任盟友,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牌,只有這樣,才能在即將到來的血戰中,既保護好自己,也能和盟友一起,為生存搏出一條路。
回到莊裡,宋陽又讓人把作坊的管控規矩寫在木牌上,掛在洞口最顯眼的地方。風吹過木牌,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是在提醒著每一個人:守住技術,就是守住宋家莊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