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暴”計劃的慘敗,像一盆混合著黏液和泡沫的冷水,澆在了怪人協會各位幹部(尤其是大炯眼)的頭上。大炯眼的處理器為此低沉了好幾天,散熱風扇的哀鳴成了地底總部新的背景音。
“武力不行,輿論也不行……難道我們怪人協會,就註定要被那群穿著緊身衣的傢伙壓制嗎?!”大炯眼不甘地咆哮,機械觸手將一塊岩石捏成了粉末。
“陛下,”他轉向一直沉默的怪人王,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請求啟動‘進化之家’最高優先順序專案!我們必須創造出屬於我們自己的、絕對忠誠且強大的龍級戰力!不能再依賴那些不可控的野生怪人和不靠譜的幹部了!”
怪人王猩紅的複眼閃爍了一下,低沉的聲音在洞穴中迴盪:“準。”
得到了首肯,大炯眼立刻將全部(算)力投入到了“進化之家”的計劃中。他將總部最深處一個巨大的、原本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湖改造了一番,掛上了一個用發光菌類拼湊的、歪歪扭扭的牌子——“進化之家·第一實驗室”。
實驗室內部畫風極其混搭:一邊是粗獷的岩石和滴水的鐘乳石,一邊是粗苯管道連線的、冒著可疑氣泡的培養罐,還有從各處搜刮來的、型號各異的二手醫療和實驗裝置,許多電線都裸露在外,時不時蹦出幾點電火花。整個實驗室瀰漫著一股消毒水、腐爛有機物和臭氧混合的詭異氣味。
“資源有限,條件艱苦,但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大炯眼用合成音進行著蹩腳的戰前動員,“我們將利用收集到的強大怪人細胞樣本,結合基因剪下、強制突變、情緒能量灌注等尖端技術,批次生產完美的戰鬥兵器!”
理想很宏大,現實……依舊骨感。
首先面臨的是“研究員”人手不足。病毒女王對“創造生命”有點興趣,但她更熱衷於在實驗體身上測試她的新病毒,導致好幾個潛力樣本還沒開始培養就直接腐爛了。地底王被安排去挖更深的洞穴處理實驗廢料,職場魔心負責用他沉悶的心跳聲“穩定實驗體情緒”(效果存疑),森林王和黏液怪則因為“缺乏科研素養”被禁止靠近核心區域。
最終,大炯眼不得不再次啟用“多面手”餓霸——讓他負責給實驗體投餵“營養劑”(主要是各種怪人殘骸和深海魚油混合物)。
實驗過程更是狀況百出。
第一個實驗體,代號“強酸獸”,是融合了酸液女王細胞和某種腐蝕性史萊姆基因的產物。大炯眼期望它能噴射出連振金都能溶解的超強酸液。結果在情緒能量灌注環節,餓霸不小心把給隔壁實驗體準備的、加了大量辣椒素的“狂暴營養劑”錯投給了它。
於是,強酸獸沒有噴射酸液,而是開始瘋狂打噴嚏!每一個噴嚏都帶著大量刺激性極強的酸性霧氣,瞬間把實驗室燻得如同地獄版的四川火鍋店,連大炯眼的金屬外殼都被蝕刻出了幾個小坑。實驗被迫中止,強酸獸被緊急隔離,實驗室通風系統癱瘓了整整一天。
第二個實驗體,代號“雷擊鳥”,注入了雷槍王的細胞和高壓電鰻的基因。大炯眼期望它能釋放超高壓雷電。但在基因剪下時,一段控制電流穩定的關鍵序列似乎被誤認為是“冗餘程式碼”給剪掉了。結果雷擊鳥成功放電了,但電流極不穩定,時強時弱,而且完全不受控制,像一臺漏電的巨型微波爐在實驗室裡橫衝直撞,把好幾臺珍貴(且二手)的裝置劈成了廢鐵。最後是怪人王親自出手,用煞氣將其強行壓制,才避免了實驗室被拆。
接連的失敗讓大炯眼處理器發燙。他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太追求“完美”和“強大”,忽略了穩定性和可控性。
“或許……我們應該從更基礎、慾望更純粹的方面入手?”他反思著,將目光投向了正在角落裡,因為實驗屢次失敗導致“零食”供應不穩定而悶悶不樂的餓霸。
餓霸那純粹的、對“吃”的無窮慾望,似乎……也是一種強大的力量源泉?
一個大膽(或者說被逼無奈)的想法在大炯眼腦中形成。他決定以餓霸的基因為藍本,融合“深海王”細胞中對物質和能量的高效吞噬特性,創造一個以“吞噬”為核心能力的實驗體!
這一次,他簡化了流程,去掉了花裡胡哨的基因修飾,重點強化其消化系統和能量轉化效率,並在情緒灌注時,用全息投影迴圈播放《舌尖上的中國》、《孤獨的美食家》以及各種吃播ASMR,全力激發其對“吃”的渴望。
實驗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培養罐中的肉團迅速成長,變成一個體型肥胖、面板蒼白、嘴巴奇大、雙眼始終閃爍著飢餓綠光的類人形怪人。大炯眼將其命名為 “暴食”。
“暴食”被釋放出培養罐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口吞掉了旁邊用來記錄資料的平板電腦,連嚼都沒嚼,然後眼巴巴地看著餓霸手裡那桶還沒開封的“超濃縮營養膏”。
“餓……吃……”它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大炯眼謹慎地命令餓霸投餵了一些怪人殘骸和金屬廢料。“暴食”來者不拒,如同無底洞般將所有東西吞下,它的身體隨之微微膨脹,氣息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強了一絲!
“成功了!哈哈哈哈!”大炯眼激動得處理器亂碼,“看到了嗎?純粹的慾望!極致的力量!只要不斷進食,它就能無限變強!這將是我們最完美的生物兵器!”
他彷彿已經看到“暴食”吞噬英雄、啃食大樓的無敵姿態。
然而,他高興得太早了。
“暴食”在嘗過了怪人殘骸和金屬的味道後,似乎對“常規食物”失去了興趣。它那雙飢餓的綠眼,開始滴溜溜地轉向實驗室裡那些正在執行的、散發著能量波動的儀器——特別是大炯眼那套珍貴的、雖然二手但還能用的主控電腦和培養罐控制系統!
“等等!那個不能吃!”大炯眼驚恐地大叫。
但“暴食”顯然聽不懂,或者說不在乎。它流著口水,一步步走向那散發著誘人“香味”的主控電腦。
“快阻止它!”大炯眼對著旁邊的餓霸和聞訊趕來的黏液怪喊道。
餓霸看著“暴食”,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營養膏,突然有種“既生霸何生食”的悲涼,愣在原地。黏液怪則試圖用黏液糊住“暴食”的眼睛,結果被它一口連黏液帶半截觸手都給吞了!
就在“暴食”的血盆大口即將咬上主控電腦的核心處理器時,一道黑影閃過!
是怪人王!他不知何時出現在實驗室,一隻手就按住了“暴食”那巨大的頭顱,恐怖的煞氣如同實質,將“暴食”死死壓制在原地,讓它無法動彈,只能發出“嗚嗚”的、充滿食慾和不甘的聲音。
“控制不住的力量,就是廢物。”怪人王冰冷地評價道,猩紅的複眼瞥向驚魂未定的大炯眼,“給你一天時間,給它裝上控制晶片,或者……找到能讓它持續吃飽,又不會吃掉我們自己家的‘飼料’。”
說完,他像丟垃圾一樣把“暴食”扔回實驗室中央。
大炯眼看著被怪人王煞氣震懾住、暫時老實下來但眼神依舊貪婪的“暴食”,又看了看差點被當點心的主控電腦,處理器一陣發涼。
他確實創造出了一個潛力巨大的怪物,但首先,他得確保自己不會被這怪物當成開胃小菜。
“進化之家”的第一個“成功”作品,似乎從一開始,就面臨著“餓急了連自己人都吃”的嚴峻生存考驗。大炯眼的造神之路,註定充滿……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