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灣上空,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天穹也畏懼那正從太平洋深處逼近的恐怖,提前披上了喪服。空氣中瀰漫著鹹澀與恐慌混合的刺鼻氣味,刺耳的防空警報與疏散廣播如同永不停歇的哀樂,迴盪在這座驟然陷入末日預演的城市上空。
就在這片混亂與絕望開始滋生蔓延的時刻,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以超越物理界限的方式,在特定的人群中響起。
“叮——!”
“叮——!”
“叮——!”
不同於官方警報的單調與刺耳,這是清脆、短促,帶著某種特定資訊韻律的提示音。它來自成千上萬部手機,來自佩戴在手腕上的特製終端,來自隱藏在英雄制服內的微型接收器。
在東京灣沿岸嚴陣以待的協會英雄身上;在街頭協助疏散、維持秩序的警察和志願者中間;甚至在已經撤離到相對安全區域、卻依舊心繫前線的人群裡……無數螢幕在同一時間被強制點亮,跳轉到那個如今已廣為人知的介面——。
原本色彩協調、佈局清晰的任務列表介面,此刻已被一片肅殺的血紅色覆蓋。一個巨大的、不斷閃爍的骷髏頭標誌佔據了頂端,下方是用加粗字型標出的、令人心悸的任務資訊:
【最高緊急徵召(龍級):迎擊“深海王”!】
【任務地點:東京灣沿岸及近海區域(座標實時更新)】
【核心任務:建立防線,遲滯目標登陸,為民眾疏散爭取最大時間!】
【次級任務(區域劃分):】
· A區(最前沿): 構築物理/能量屏障,正面迎擊。接取要求:A級及以上,防禦/強攻特長。
· B區(緩衝帶): 攔截突破火力,處理伴隨性威脅,救援受困人員。接取要求:B級及以上,綜合戰鬥/救援能力。
· C區(疏散區): 協助官方加速民眾撤離,維持秩序,建立臨時醫療點。接取要求:C級及以上,輔助/救援特長。
· D區(後勤/支援): 物資輸送、戰場維修、資訊中繼、遠端火力支援。接取要求:D級及以上,或具備相關專業技能。
【任務獎勵:積分按貢獻度實時結算,上不封頂。犧牲者撫卹金及家屬保障協議自動啟用。】
【警告:此戰兇險,九死一生。請量力而行,但協會與千萬民眾,需要你的力量!】
沒有冗長的動員,沒有空洞的口號。只有清晰到冷酷的任務分層,明確到極致的職責劃分,以及那赤裸裸的、關於犧牲與奉獻的警示。
這冰冷而高效的資訊,卻像一道無形的雷霆,瞬間擊穿了瀰漫在眾多能力者心頭的猶豫與恐懼!
“媽的!拼了!”一個正在協助疏散家庭的B級力量型英雄,看著螢幕上自己被分配的B區攔截任務,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留下蛛網般的裂痕。他對著通訊器吼道:“老婆,照顧好孩子!等我回來!”隨即,他不再理會身後哭喊的民眾(交由更低階別的英雄接手),雙腿猛然發力,如同炮彈般朝著指定的海岸防線座標衝去。
“C區醫療點急需‘細胞活化劑’和‘精神穩定儀’!有沒有後勤兄弟在附近?!座標已共享!”一個擁有快速治療能力的C級英雄,一邊徒手按住一個被飛濺碎石劃開動脈的傷員,一邊對著協會內部頻道聲嘶力竭地呼喊。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架低空掠過的、噴塗著HA標誌的小型無人運輸機,精準地在他頭頂懸停,投下一個閃爍著綠色十字標記的醫療箱。
“這裡是‘鷹眼’(非復仇者,協會註冊英雄,擁有超視距偵查能力),位於D區三號制高點。觀測到目標‘深海王’本體周圍出現大量小型、高速水生怪人,正在衝擊A區防線左翼!數量約兩百,速度極快!”
“收到!A區左翼,‘冰霜’‘雷雀’小組,優先清理雜兵!‘鐵壁’分隊,注意填補防禦空缺!”指揮頻道中,前線指揮官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依據實時情報迅速調整部署。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從東京的各個角落,以各自的方式,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義無反顧地湧向那片正在醞釀著毀滅風暴的海灣。
有的在高樓大廈間縱躍如飛,有的在地面狂奔捲起煙塵,有的駕馭著奇特的載具低空飛行,更有甚者,直接融入陰影,以近乎空間跳躍的方式閃爍前進。
他們穿著不同樣式、不同功能的制服,能力五花八門,等級從A到D不等。在此刻,他們不再是獨立的個體,不再是街頭我行我素的義警,更不是實驗室裡被研究的樣本。他們是“英雄協會”這個龐大系統的一個個節點,接收著來自中央處理器(系統與指揮中心)的指令,依據預設的演算法(任務分配與能力匹配),精準地奔赴屬於自己的“位置”。
天空中,除了官方的警戒飛機和神盾局的昆式,也開始出現協會標誌的小型偵察機和高速運輸機,它們穿梭在壓抑的雲層下,如同忙碌的工蜂,傳遞著資訊,投送著物資,構築著一條條看不見的補給線和資訊鏈。
地面,原本有些混亂的疏散隊伍旁,悄然出現了更多身著協會制服的身影。他們或許戰鬥力不強,但或是用能力安撫受驚的兒童,或是構築臨時的避難所抵擋墜物,或是用敏銳的感官指引最安全的撤離路線,將效率提升了數個等級。
這一幕,透過尚未中斷的媒體直播訊號,透過無數民眾手機拍攝的模糊畫面,震撼著全世界每一個守在螢幕前的人。
“天啊……他們……他們像軍隊一樣!”
“看!那個人我認識!是‘疾風’!他以前就在我們街區送外賣!”
“那麼多英雄……他們都去了……”
“協會……是玩真的……”
與復仇者那充滿個人英雄主義色彩、如同傳奇史詩般的集結相比,英雄協會展現出的,是一種冰冷的、龐大的、系統化的戰爭機器般的動員能力。它沒有那麼浪漫,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或者說畏懼)的絕對秩序感。
在協會東京分部的指揮中心內,負責人看著螢幕上如同潮水般湧向預定戰位的己方單位光點,以及那雖然依舊嚴峻、但正在被強行納入控制體系的防線資料,對著通訊器沉聲彙報:
“菲斯克先生,前線所有協同任務已釋出並接取完畢。百分之九十二的英雄已抵達或正在抵達指定位置。防線正在初步建立。但是……‘深海王’的能量反應還在持續攀升,預計七分鐘後進入最遠攻擊範圍。”
通訊器那頭,是金並平靜無波的聲音:
“知道了。按計劃進行。沙人即將進入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