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大學附近的一家網紅咖啡館內,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和甜點的膩人氣息。輕柔的爵士樂掩蓋不住角落裡一臺膝上型電腦前傳來的、越來越響亮的鍵盤敲擊聲。
埃文,一個戴著厚厚眼鏡、頭髮油膩的大學生,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瘋狂舞動,速度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他的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嘴唇無聲地快速開合,似乎在默唸著他正在鍵入的“戰鬥檄文”。
螢幕上是某個熱門社交平臺關於“英雄協會合法性”的辯論帖。埃文是堅定的“反協會派”,或者說,他是任何主流觀點的堅定反對派。在他的網路生涯中,與人“對線”、用尖酸刻薄的言語和看似有理實則詭辯的邏輯將對方駁斥得啞口無言,是他獲得成就感和存在感的唯一方式。
然而今天,他踢到了鐵板。
一個ID為“邏輯磐石”的使用者,用無比紮實的資料、冷靜客觀的分析和嚴密的邏輯鏈條,將他所有情緒化的攻擊和漏洞百出的論點一一拆解、駁斥。無論埃文如何轉換角度、如何人身攻擊、如何胡攪蠻纏,對方都如同真正的磐石,巋然不動,反而讓埃文的言論在圍觀者眼中顯得越發可笑和蒼白。
帖子下面的評論風向漸漸轉變:
“哈哈,埃文這次沒話說了吧?”
“邏輯磐石大佬牛逼!懟得漂亮!”
“埃文你就承認吧,你就是為噴而噴。”
最後一條高贊回覆,如同一根淬毒的針,狠狠扎進了埃文最脆弱的神經:“現實裡唯唯諾諾,網路上重拳出擊?省省吧,鍵盤俠。”
“鍵盤俠”三個字,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埃文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湧上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視野邊緣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紅光。極度的憤怒、屈辱、以及長久以來積壓的自卑和現實中的失意,在這一刻混合成一種劇毒的催化劑,引動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潛藏在基因深處的某種變異因子。
“你們……懂甚麼?!”
“我不是鍵盤俠!!”
“我是……真理的扞衛者!!”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如血,眼球佈滿了猙獰的血絲。他張開嘴,發出的卻不是咆哮,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扭曲的、帶著汙濁色彩的音波!
這音波並非單純的聲音,其中混雜著無數尖酸刻薄的謾罵、惡毒的詛咒、扭曲的事實和充滿負能量的精神汙染!
“嗡——!!!”
首當其衝的,是咖啡館裡其他的顧客和服務員。
一個正在品嚐拿鐵的女孩突然臉色一變,猛地將咖啡杯摔在地上,對著對面無辜的男友尖叫道:“你剛才是不是偷看那個女服務生了?!渣男!廢物!”
一個正在用平板處理工作的商務精英,突然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對著螢幕怒吼:“這做的甚麼狗屎方案!客戶是傻X!老闆是傻X!全世界都是傻X!”
就連吧檯後正在拉花的咖啡師,也動作一僵,精美的天鵝拉花瞬間毀掉,他眼神變得陰鬱,喃喃自語:“憑甚麼我要在這裡伺候別人……我應該是被伺候的那個……”
混亂,瞬間爆發!
爭吵、摔砸、毫無緣由的暴怒和攻擊性行為,如同瘟疫般在小小的咖啡館內蔓延。而這一切混亂的源頭——埃文,或者說,此刻的“鍵盤俠”怪人,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似乎沒有發生太大的物理變化,但周身繚繞著那股令人心煩意亂、情緒失控的汙濁音波。他張開雙臂,彷彿擁抱著自己製造的混亂,臉上露出了扭曲而滿足的笑容。
“對!就是這樣!憤怒吧!爭吵吧!讓所有人都感受到這份‘真實’!!”
【格林威治村·NYU附近,檢測到高強度精神汙染效能量反應!威脅等級判定:狼級!】
【事件型別:情緒變異體(鍵盤俠),能力為發射“汙言穢語光波”,引發範圍內生物情緒失控,具有精神汙染性。】
【任務釋出:立即制服“鍵盤俠”怪人,中斷其能力釋放,安撫受影響民眾。任務等級:狼級。獎勵積分:25。】
協會指揮中心,韋斯利看著監控畫面裡那雖然破壞力不強,但造成的混亂場面極其惡劣的怪人,皺了皺眉。沙人正在執行另一個區域的巡邏任務,而且這種精神汙染型別的敵人,似乎並非沙人所長。
“釋出協同任務,尋找擁有精神安撫或靜音類能力的註冊英雄前往處理。”韋斯利下令。
幾乎是任務釋出的同時,指揮中心就收到了響應。
【英雄“靜心師”(D級)已接取任務。預計3分鐘後抵達現場。】
……
咖啡館內,已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盤碎裂,原本溫馨的氛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爭吵和哭喊。“鍵盤俠”埃文站在中央,陶醉地感受著自己“言論”的力量。
就在這時,咖啡館那扇被音波震得出現裂紋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協會統一的、但似乎是特製的淺灰色作戰服,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臉上戴著一個只遮住上半張臉的、造型簡潔的銀色面具,露出線條柔和的下巴和嘴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並未持有任何武器,只是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步伐平穩,彷彿不是走入一個混亂的戰場,而是步入一座寧靜的圖書館。
正是剛剛註冊不久,能力評級為D級的英雄——“靜心師”。
他的出現,與周圍的混亂格格不入。
“鍵盤俠”埃文立刻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他赤紅的眼睛瞪了過來,嘴角咧開一個惡意的笑容:“又一個來找罵的?感受‘真實’吧!”
他深吸一口氣,對準靜心師,發出了最強力的一波“汙言穢語光波”!扭曲的音波帶著肉眼可見的汙濁色彩,如同浪潮般湧向靜心師,其中蘊含的精神汙染足以讓一個意志堅定的人也瞬間暴怒或崩潰。
然而,面對這洶湧而來的精神攻擊,靜心師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掌心向外,輕聲吐出了一個詞,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靜。”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能量爆發。
但以他掌心為中心,一道無形的、柔和而堅定的靜默力場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
那汙濁的、充滿負能量的音波,在接觸到這靜默力場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到了驕陽,迅速消融、瓦解,再也無法傳遞出任何惡意的資訊和精神干擾!
“什……甚麼?!”“鍵盤俠”埃文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無往不利的“言論”攻擊,竟然在那個灰衣人面前如此不堪一擊。“你……你遮蔽我?!你這是在扼殺言論自由!!”
他更加瘋狂地催動能力,各種不堪入耳的辱罵、扭曲的邏輯、惡毒的詛咒如同連珠炮般轟擊而出。
但,毫無作用。
靜心師周身的靜默力場穩如磐石,將所有精神汙染隔絕在外。他一步步走向埃文,步伐依舊平穩,那雙透過銀色面具露出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汪深潭,沒有絲毫波瀾。
這種絕對的、不被理解的、甚至被“無視”的寂靜,反而成了對“鍵盤俠”最大的攻擊。
埃文開始慌了。他的力量源於他人的反應,源於製造的混亂。當他的“言論”無法激起任何漣漪,當對方用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注視著他時,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舞臺上賣力表演卻發現臺下空無一人的小丑。
“你說話啊!你反駁我啊!你憑甚麼不說話!!”埃文歇斯底里地大叫,音波開始變得雜亂無章,失去了之前的凝聚力和破壞力。
靜心師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距離他不足一米。
他再次抬起手,這一次,輕輕點在了埃文的額頭上。
沒有攻擊,沒有傷害。
只是一股更加精純、溫和的靜默之力,如同清涼的泉水,瞬間洗滌了埃文那被負面情緒充斥、幾乎要燃燒起來的大腦。
所有的憤怒、屈辱、狂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
埃文赤紅的雙眼迅速褪色,恢復了原本的棕褐色。周身繚繞的汙濁音波徹底消散。他茫然地看著眼前帶著銀色面具的靜心師,又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正逐漸從失控情緒中恢復過來、同樣一臉茫然的顧客們,彷彿大夢初醒。
“我……我做了甚麼?”他喃喃道,身體一軟,癱倒在地,陷入了昏迷。變異狀態解除。
靜心師收回手指,看也沒看昏迷的埃文,轉而將目光投向周圍那些驚魂未定、逐漸清醒的民眾。他沒有說話,只是再次微微釋放出那溫和的靜默力場,如同母親安撫受驚的孩子,幫助眾人徹底平復激盪的情緒。
很快,協會的後勤車輛和警方趕到,開始處理現場和收尾工作。
靜心師在配合完成了最簡單的記錄後,便如同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深藏功與名。
【任務“制服鍵盤俠怪人”完成!獎勵積分25已發放至英雄“靜心師”賬戶。】
【英雄“靜心師”首次任務表現評估:優秀。針對特殊型別威脅,處理方式完美,附帶損害為零。協會應對能力多樣性得到展示。】
指揮中心內,韋斯利看著報告,微微頷首。協會的英雄庫正在逐漸充實,各種能力相互補充,這無疑大大增強了協會的應變能力。
而網路上,關於“鍵盤俠”怪人事件和“靜心師”完美剋制的影片和討論也開始發酵。人們再次認識到,英雄協會所應對的“怪人”千奇百怪,而協會內部,也擁有著應對各種怪人的、意想不到的專門人才。
“靜心師”的首次亮相,低調,卻足夠驚豔。他用絕對的“靜”,壓制了極致的“鬧”。
協會的羽翼,在一次次看似微小卻精準的任務中,悄然豐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