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月塵,眼中有著深深的感慨:“沒想到,這一別,就是千年。我因修行之故,容顏未改,而你,卻已輪迴數世。
直到這一世,在月家,才再次相遇。你已不記得前塵往事,但我卻一直記得那個偷果子摔哭、又抱著果子啃得滿臉汁水的小塵兒。”
靜室內安靜下來,只有雲蘿輕柔的敘述聲在迴盪。一段跨越了千年時光、數世輪迴的溫馨記憶,就這樣緩緩鋪陳開來,帶著歲月的沉香與命運的神奇。
月塵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有溫暖,有感動,也有一種宿命般的奇妙感。原來,他與雲蘿姐姐的羈絆,如此之深。不僅僅是這一世的姐弟之情,更有著前世的緣分。
“原來……我和姐姐,還有這樣的過往。” 月塵的聲音有些沙啞,“謝謝姐姐,一直記得。”
雲蘿溫柔地笑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當年拍那個哭泣的小娃娃一樣:“傻孩子,姐姐當然記得。看著你如今長大成人,有如此成就,姐姐心裡……很高興。”
蘇妲己也感慨道:“輪迴玄妙,緣分更妙。誰能想到,當年終南山道觀裡的小娃娃,如今會成為這北極紫微宮之主,連線兩界呢?”
白秋蘭和青鸞也聽得入神,眼中充滿了對這段奇妙緣分的羨慕與感動。
玉藻輕聲說道:“緣分……真是奇妙。能跨越千年,再次相遇,相認,相伴……真好。”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對自身孤獨過往的對比,以及對眼前這份溫暖的珍惜。
月塵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笑道:“看來,我從小就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偷果子被打屁股,也算是我‘輝煌’歷史的一部分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重新變得輕鬆愉快。
這段小插曲,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盪開了層層漣漪。它不僅拉近了月塵與雲蘿的距離,讓那份姐弟之情更加深厚、具體,也讓月塵對自己的“前世”有了更生動的認知。
更重要的是,它揭示了緣分與輪迴的奇妙,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在這浩瀚星海、無盡時光中,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與重逢,或許背後都有著深深的因果與羈絆。
而月塵也意識到,他肩負的,不僅僅是這一世的使命,或許也承載著某些跨越輪迴的因果與承諾。這讓他對未來的道路,更多了一份敬畏與責任。
“好了,陳年舊事,說來笑笑便罷。” 雲蘿最後笑道,“重要的是現在。小塵兒,你現在可是堂堂北極紫微宮之主,可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調皮,偷摘姐姐的‘果子’了哦?”
她特意加重了“果子”二字,眼神戲謔。
月塵連忙擺手:“不敢了不敢了,姐姐的果子,我現在可摘不起。”
眾人又是一陣歡笑。
三十三天外,媧皇宮。
雲海翻騰,霞光萬道,宮闕深處,女媧娘娘憑欄而立,身前那面映照諸天萬界的水鏡,此刻正清晰地顯現著北極紫微宮藏書閣靜室內的景象。
水鏡中,月塵正被雲蘿(貂蟬)笑著提起“唐朝第六世被打屁股”的糗事,一臉窘迫;蘇妲己掩口輕笑,眼波流轉;白秋蘭、青鸞笑得前仰後合;連玉藻也掩著唇,眼中帶著久違的輕鬆笑意。氣氛溫馨而歡快,充滿了家人般的親暱與溫暖。
女媧娘娘靜靜地看著,聖潔無暇的容顏上,無悲無喜,只有那雙彷彿能看透過去未來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光芒。
她看到了月塵的尷尬與溫暖,看到了雲蘿的追憶與釋然,看到了蘇妲己的戲謔與眼底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也看到了白秋蘭、青鸞、玉藻她們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女媧娘娘輕輕開口,聲音空靈飄渺,彷彿穿透了無盡時空,帶著一絲宿命般的嘆息,又似有幾分塵埃落定的瞭然。
侍立在一旁的彩雲童子聞言,好奇地抬頭,卻不敢多問。她跟隨娘娘無盡歲月,深知娘娘此刻心緒,非她所能揣測。
女媧娘娘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水鏡中蘇妲己與月塵的身上。蘇妲己正笑著調侃月塵,月塵則一臉無奈地討饒,兩人之間的互動,自然又親暱,彷彿相識了無數歲月。
“妲己和塵兒的第二世……商末時,便已有前緣。只是他們,都不記得了。”
女媧娘娘的聲音很輕,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是說給這亙古不變的媧皇宮聽。
水鏡中的畫面微微盪漾,彷彿隨著女媧娘娘的心念,追溯向更久遠的時光。
商末,朝歌城,摘星樓。
彼時,蘇妲己奉女媧娘娘之命,入宮惑亂君心,加速殷商氣運消散。她周旋於帝辛與群臣之間,步步為營,如履薄冰。她記得自己的使命,記得自己是“禍國妖妃”,記得要完成女媧娘娘的旨意。
然而,在那深宮之中,在那無盡的陰謀與算計的間隙,她曾遇到過一個人。
那是一個少年,一個身份低微、在宮中負責灑掃庭除的小內侍。他沉默寡言,眼神卻異常清澈,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他總是在她最疲憊、最孤寂的時候,默默地遞上一杯清茶,或是在她必經的宮道上,提前掃淨落葉,不讓她沾溼裙角。
他從不說話,只是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她,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貪婪,沒有諂媚,只有一種淡淡的、彷彿看透世情的悲憫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蘇妲己起初並未在意。一個卑微的小內侍罷了。但不知為何,每次看到他,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會莫名地放鬆一絲;每次感受到他那無聲的、笨拙的關懷,她冰冷的心湖,會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她曾問過他名字,他只搖頭,在沙地上寫下一個字:塵。
她曾試圖用魅術試探他,卻發現他心志異常堅定,眼神依舊清澈,彷彿她的魅惑之術對他毫無作用。她甚至動用了一絲妖力探查,卻只感到一片混沌,彷彿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所遮蔽。
她不知道他是誰,來自哪裡,為何會在宮中。她只知道,在那段黑暗、壓抑、充滿算計與血腥的日子裡,這個叫“塵”的沉默少年,是她唯一能感到一絲“真實”與“平靜”的存在。
後來,武王伐紂,兵臨城下,朝歌城破在即。摘星樓大火燃起的前夜,她最後一次見到他。
他依舊沉默,只是將一枚溫潤的玉佩塞進她手裡,然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悲憫,有決絕,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彷彿跨越了無數時光的複雜情緒。
他說了唯一一句話,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印在她心裡:“活下去。”
然後,他便轉身,消失在熊熊火光與混亂的人潮中,再也沒有出現。
她握著那枚玉佩,在烈火與喊殺聲中,心中一片茫然。活下去?她這樣的“妖妃”,如何能活?又為何要活?
再後來,便是封神臺,是斬仙飛刀,是女媧娘娘的出手,是她被封印、被遺忘的漫長歲月……那枚玉佩,也隨著她的沉睡,不知所蹤。
而那個叫“塵”的少年,也如同朝露般,消失在她的記憶長河中,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影子,和那句“活下去”的輕語。
水鏡中的畫面,重新回到北極紫微宮,回到月塵與蘇妲己談笑風生的此刻。
女媧娘娘輕輕嘆了口氣。
“第二世……他是一縷遊魂,因緣際會,附身於將死的小內侍之身,在朝歌城中,默默守了她一段時日。他不知自己是誰,只憑本能,想護她一線生機。她亦不知他是誰,只當是深宮中一點微末的溫暖。”
“封神之後,他那一縷遊魂重入輪迴,記憶盡失。而她,被娘娘帶走,封印沉睡,前塵往事,亦被刻意模糊。”
“如今,輪迴輾轉,他成了月塵,她奉我之命前來助他。前緣未盡,今世再續。只是,他們都不記得了。”
女媧娘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悵惘,也有一絲宿命般的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