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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夜天海是個豐都城

2025-11-25 作者:琨玉秋霜

天海的景象,如同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浩劫。曾經機器轟鳴的工廠、燈火通明的寫字樓、熙熙攘攘的公司,如今人去樓空,死寂一片。

繁華的街道上,取而代之的是為了生存而擺起的小攤小販,售賣著所剩不多的生活必需品。市內原本供人遊覽的河邊、公園人工湖畔,此刻卻擠滿了試圖釣魚果腹的人群,城市的現代功能幾乎癱瘓,生存模式被迫倒退。

許多在此經商或工作的外國人,感受到的不僅是生活的不便,更是一種發自心底的寒意。月塵展現出的那種無視國際規則、說打就打的絕對強勢,讓他們深感不安,紛紛選擇離開這個曾經的國際大都會。

而這一切的劇變,從月塵下令斷電、動武,到最後發出終極通牒,僅僅用了十二個小時。這種摧枯拉朽的速度和力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月塵面對終於敢前來採訪的媒體,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公開闡述了他的邏輯:

“我不攻城,只佔了周邊賴以生存的村鎮,切斷物資命脈。是他們先不講法理,無視朝廷律法,縱容豪強為惡,甚至動用本該保境安民的軍隊來威脅我的封地、我的家人!”

“既然是這樣,那就別玩了,我就掀了桌子。砸鍋,砸飯碗!要完蛋?那就大家一起完,看誰最先撐不住!”

“我就一個人,而他們是一個盤根錯節的利益團伙。所以,我的條件很簡單:天海所有的財團必須解散,停止一切大規模商業活動。只允許小規模的個體戶、手藝人存在。銀行只能做最基本的儲蓄業務。所有工廠、公司、超市、購物中心、證券交易所,必須全部關閉!學校只准留小學和中學,大學都給我滾蛋!保險公司停止在天海的一切業務!”

“對外交通?飛機每天不準超過五架次!海運一個月只許來回一趟!至於那些外國佬,愛來不來,老子不稀罕!”

這番言論,徹底將天海的經濟打回了近乎原始的狀態。

京城,大臣們面對徹底失控的局面,大多六神無主。其中不少人正是莫家的幕後支持者或利益代言人,此刻自身難保。

更嚴重的是,天海駐軍未經朝廷命令擅自出動進入郡王封地,這本身就是嚴重的事件。無論初衷如何,都挑戰了朝廷權威。此事無論結果如何,都註定引發一場官場的大洗牌。

國主趙瑞在御前會議上,面對爭吵不休、試圖讓他出面調停的大臣,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沒有用“朕”這個威嚴的自稱,而是用了極其市井、充滿怒氣的“老子”,直接將皮球狠狠踢了回去:

“這破事,你們自己去商量著辦!別來找老子!”

他指著一些大臣的鼻子罵道:“權力早在一百年前就他媽給你們了!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們背地裡乾的那些齷齪事!現在捅出簍子了,叫老子來給你們擦屁股?你們還是滾回家抱孫子去吧!一群廢物!”

國主的暴怒和甩手不管,等於預設了月塵行動的“合理性”,也宣告了朝中某些勢力的末路。

被關押在臨海看守所,氣盛無腦的莫樺越,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那句“我二叔是守備旅旅長”的蠢話,是如何點燃了月塵的怒火,最終引來了這滅頂之災。

他惹的不是一個商業對手,而是一個將孝道(維護母親月無雙)和維護皇權(懲戒不守規矩的軍方)結合在一起的恐怖存在。

警備師師長傅顯勇則感到萬分慶幸,他的“現場觀摩”藉口雖然蹩腳,卻讓他和他的部隊避免了被捲入這場毀滅性衝突。

他看懂了,月塵的本意或許只在於懲戒莫天勤,是天海方面愚蠢的“警告射擊”將衝突無限升級。

天海,外來務工人員大規模撤離,城市服務癱瘓,垃圾無人清理,斷電成為常態,部分地區開始停水。有媒體人悲觀的評論道:“天海至少倒退了六十年。”

春節將至,這本該是萬家團圓的喜慶時節,但對於天海來說,這個冬天格外寒冷和漫長,彷彿永夜降臨,被稱為“冬節”再貼切不過。

天海的冬天,依舊會下雪,但雪落在如今這座死寂的城市裡,卻顯得格外淒冷。

曾經被譽為“不夜城”的繁華都市,如今在人們的口中,已經變成了現實版的“豐都城”——一個黑暗、凋敝、了無生氣的鬼域。

失去了穩定的物資供應,生活水準斷崖式下跌,取暖都成了問題。

最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那些曾經以“天海人”身份自傲,喜歡罵外地人(尤其是生活往往比他們更富裕、更安逸的臨海人)是“癟三”、“鄉下人”,自以為見識廣博、高高在上的部分天海市民,如今卻活成了自己曾經最鄙視的樣子。為了生存,他們不得不放下身段,掙扎在溫飽線上。

有網友一針見血地嘲諷道:“地域歧視、職業歧視,本質上和某些國家的種姓制度沒甚麼區別。天海人以前自以為是‘剎帝利’(貴族、武士階層),瞧不起別人,現在倒好,活生生變成了‘達利特’(不可接觸的賤民)。” 這種身份和境遇的顛倒,充滿了命運的殘酷戲謔。

從衛星圖片上看,夜晚的天海及周邊被月塵控制、切斷供電的區域,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與周邊星星點點的光亮形成刺眼的對比,就像一個巨大的黑色傷疤。

一位曾在天海打拼卻遭遇過不公的網友,將一首幾十年前揭露都市虛假繁榮的老歌重新填詞,歌名改為《夜天海是個豐都城》。

旋律依舊,但歌詞卻充滿了物是人非的蒼涼和尖銳的黑色幽默:

《夜天海是個豐都城》

(旋律沿用原曲)

夜天海,夜天海,如今是個豐都城。

霓虹燈,不再亮,走路當心。

只見她(他)笑臉迎,誰知懷著甚麼心?

夜生活不,再有歌舞昇平。

舊日風光隨風去,糊里糊塗夢斷了青春。

豪門大佬何處尋?夜色濛濛轉動了出逃的車輪。

抬頭看,滿天星,只想換個新環境。

回味著淘金路,如夢初醒……

這首歌很快就在網路上流傳開來。它和原歌詞一樣,都帶著揭露虛假繁華,底層人面對生活壓力而無奈的批判色彩。

但新編的歌詞,結合天海當下的真實慘狀,每多唱一遍,那份對往昔盲目自大的嘲諷之下,便會滲出一絲更深沉的、對一座城市和其居民命運的悲涼感。

它不僅僅是一首嘲諷的歌,更成了一曲為天海這場“人禍”而唱的、帶著苦笑和眼淚的輓歌。曾經的淘金夢、都市夢,在月塵掀翻的桌子下,徹底醒了,留下的只是一片廢墟和無數人破碎的人生。

剛開始都在笑,可是後來都笑不出來了。

彪哥站在冷清的街頭,看著曾經霓虹閃爍的街道如今漆黑一片,只有零星攤位點著昏暗的蠟燭或蓄電池燈,寒風捲著垃圾吹過。

他喃喃道:“才幾天功夫……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天海,怕是要倒退一百多年了。”

他身邊的女人嘆了口氣:“誰又能想到,月塵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把桌子給掀了。不過……這也開了個頭,以後像莫家那樣仗著權勢和資本巧取豪奪的人,怕是再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膽了。”

另一處,龍哥看著昔日對頭的場子也和自己的一樣關門大吉,心情複雜地罵了一句:“他媽的,月塵是真夠狠,真夠黑!不過……看到那些平時作威作福的大佬們現在比我們還慘,心裡還真他媽有點解氣。”

他對手下說:“這碗混黑的飯是吃到頭了,趕緊想辦法洗白吧,這世道變了。”

杜佶站在自己空無一人的集團總部大樓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黯淡無光的天海。

他撫摸著冰冷的辦公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百億資產,幾代人的心血經營……就這樣,說沒就沒了。”

他的商業帝國,連同天海的繁華夢,一起破碎了。他輸給的,不是商業對手,而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降維打擊式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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