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為杭州的老城區披上一層柔和的金紗,王芳已經站在父親林墨軒的畫室外。她搭乘最早的一班航班趕來,一夜未眠的疲憊被心中的疑慮沖淡。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松節油和墨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林墨軒正在畫架前作畫,是一幅潑墨山水,揮灑間透著難言的孤寂。
畫筆在空中頓了頓,一滴墨在宣紙上暈開。林墨軒緩緩轉身:這麼早趕來,不只是為了看我這個老頭子吧?
王芳將手機上的拍賣會資訊遞給父親:這幅《雪霽千峰》,據說下週要在香港拍賣。
畫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林墨軒盯著手機螢幕,那雙常年執筆的手微微發抖。良久,他長嘆一聲: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您知道這幅畫?可蘇姨說...
蘇姨知道的並不完整。林墨軒打斷她,目光深邃,有些事,我原本打算永遠埋藏。但現在看來,是時候告訴你了。《千山暮雪》系列背後,牽扯著一些秘密。這些秘密,足以讓某些人不擇手段。
王芳心頭一緊:甚麼秘密?
林墨軒卻搖了搖頭,走到窗邊望著庭院:現在還不到說的時候。你只需要記住,這幅畫的現身絕非偶然。它的出現,意味著某些沉寂多年的東西,又要被掀開了。
他轉過身,眼神格外凝重:芳兒,這件事遠比表面看起來複雜。有人在下棋,而你,很可能就是棋盤上最重要的那顆棋子。
就在這時,王芳的手機突然響起。看到是家裡保姆的號碼,她的心猛地一沉。
抱歉,爸。
她走到畫室角落接聽。電話那頭傳來保姆焦急的聲音:
王小姐,剛才幼兒園來電話,說有個男人去幼兒園,自稱是念安的父親,要求接走孩子。老師要求他出示證件,他卻突然情緒激動...
王芳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他們攔住他了嗎?
保安及時介入,他已經離開了。但是...念安被嚇到了,老師希望您能儘快回來。
王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馬上訂最近的航班回去。在這之前,讓保鏢去幼兒園接念安回家,除了你和程述,任何人都不準接近她。
結束通話電話,她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林墨軒關切地看著她:出甚麼事了?
有人去幼兒園,自稱是念安的父親,要接走她。王芳的聲音冷得像冰,是李偉。他提前出獄了,而且已經開始行動。
林墨軒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他怎麼會知道念安在哪所幼兒園?
這就是問題所在。王芳的眼神銳利如刀,李偉不僅提前出獄,還出現在香港拍賣會,現在又試圖接近念安。這一切,不可能都是巧合。
她拿起包,快步向門口走去:爸,關於那幅畫的事,我們稍後再談。現在我得趕回去。
等等。林墨軒叫住她,神色複雜地沉默片刻,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走到畫案旁,手指在木質邊緣摸索到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機關,輕輕一按,一個暗格無聲滑開。他從裡面取出一個老舊的牛皮紙信封,遞了過來。
這個你拿著。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歲月的沉重,關於《千山暮雪》,我和你母親……當年留下了一些線索。本來想等你更成熟、局面更安穩的時候再交給你,但現在……他看了一眼王芳手中的手機,意味不言自明,或許到時候了。
王芳接過信封,觸手有種獨特的粗糲感,重量也比預想的要沉,彷彿承載著遠超其體積的秘密。
記住,林墨軒的目光彷彿能穿透時空,直視問題的核心,這幅畫的現身和李偉的出現,很可能不是孤立的事件。下棋的人,正在暗處看著我們。
王芳緊緊攥著信封,指尖能感受到紙張下某種硬物的輪廓。她點了點頭,沒再追問,此刻時間緊迫,她必須立刻趕回去。
趕往機場的路上,王芳的思緒飛速運轉。她一邊訂機票,一邊透過電話遠端安排安保事宜。李偉的精神狀態顯然已經不正常,否則不會公然去幼兒園認女。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對她們的行蹤瞭如指掌。
幾個小時後,王芳終於回到家中。一進門,就看見念安蜷縮在沙發上,懷裡緊緊抱著玩具熊。保姆低聲說:從幼兒園回來就一直這樣,不肯說話。
王芳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她輕輕坐在女兒身邊,柔聲喚道:寶貝,媽媽回來了。
念安抬起頭,撲進她懷裡:媽媽,那個叔叔好可怕...他一直說是我爸爸...
王芳緊緊抱住女兒,眼神卻冷冽如刀:別怕,媽媽在這裡。那個人不是你的爸爸,媽媽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安撫好女兒後,王芳立即調取了幼兒園傳來的監控錄影。畫面中那個穿著灰色外套、神情激動的男人,確實是李偉無疑。但更讓她心驚的是,李偉在離開前,突然對著監控攝像頭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彷彿知道有人在看著他。
這不是一次衝動的行為,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警告。
傍晚時分,程述匆匆趕到。一進門,他就察覺到氣氛不對:發生甚麼事了?
王芳將今天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從與父親的會面,到那幅詭異的畫作,再到李偉的出現。最後,她拿出父親給的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几上。
程述,我們需要談談。有些事情,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
窗外的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王芳知道,從這一刻起,平靜的日子已經結束。她必須同時面對來自兩個方向的威脅,而這兩者之間,似乎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
那個牛皮紙信封靜靜地躺在桌上,沉甸甸的,像是一個即將被開啟的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