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華集團最大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橢圓形長桌兩側坐滿了董事和列席的高管，空氣清淨機低沉的嗡鳴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王芳端坐主位，一身鐵灰色套裝，襯得她面色愈發沉靜。程述在她左手邊，指尖無意識地在平板電腦邊緣輕敲，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對面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笑容恰到好處的男人——威爾·張，或者說，張明遠身上。
會議進行到一半，討論“墨韻”系列下一季的供應鏈最佳化方案時，張明遠扶了扶眼鏡，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像一把淬了冰的軟刀，悄無聲息地切入主題。
“王董事長，‘墨韻’的成功有目共睹。但作為新任董事，同時也是所有股東權益的受託人，我不得不對之前，特別是趙峰先生捲入風波期間，某些供應鏈決策的穩健性提出質疑。”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在座的各位董事，“尤其是在原材料備貨和物流渠道選擇上，據我所知，當時採納了某些……未經充分驗證的外部建議，導致了潛在的鉅額資金沉澱和風險敞口。”
他抬手示意，助手立刻將一份份裝幀精美的檔案分發給與會者。“這是我委託第三方獨立機構做的分析報告，資料顯示，因為當時過於激進且……或許帶有些許個人情感的決策，集團至少蒙受了數千萬的潛在損失，並且部分關鍵原材料庫存積壓嚴重，週轉率遠低於行業健康水平。”
報告上的資料圖表清晰刺眼，箭頭直指下行，結論更是毫不留情地將矛頭對準了王芳的“用人唯親”和“決策失誤”。幾位原本就持觀望態度的董事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交頭接耳聲漸起。
張明遠趁熱打鐵，丟擲動議：“為了釐清責任，防範未來再次發生類似風險，我提議，立即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對‘墨韻’專案，特別是供應鏈相關決策進行徹查。在調查期間，相關業務的最終審批權，建議暫由董事會執行委員會代行。”
這一招釜底抽薪，不僅是要否定王芳過去的決策，更是要直接架空她對新核心專案的控制權。會議室內一時間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芳身上，等待著她的反應，或說是，等待著她的潰敗。
王芳沒有立刻說話。她甚至沒有去看那份報告，只是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張明遠那雙隱藏在鏡片後、帶著一絲幾不可察得意的眼睛。
“威爾遜先生，”她用了他的英文名，聲音清晰而穩定，“感謝你如此‘盡職’地發現了這些問題。不過……”
她微微側頭，旁邊的程述默契地將另一份檔案推到她面前。王芳拿起檔案，卻沒有翻開，只是用指尖輕輕點著封面。
“你提供的這份報告，引用的資料來源是‘環球供應鏈資料平臺’，版本號v3.2，對吧？”
張明遠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沒錯。這是行業公認的權威資料來源。”
“是嗎？”王芳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憐憫，“可真不巧，我這裡也有一份基於‘環球供應鏈資料平臺’v3.2版本的分析。”
她將檔案開啟，投影儀同步將內容投映到大螢幕上。相似的圖表結構，關鍵節點的資料卻截然不同，顯示出的庫存週轉率健康，潛在風險預警級別低，結論充分肯定了當時決策的及時性和必要性。
“怎麼可能？！”張明遠失聲，雖然立刻控制住，但那一瞬間的失態已被不少人捕捉到。
“資料本身不會說謊，但擷取資料的時間段、選擇的比對基準，卻可以輕易地扭曲事實。”王芳的聲音冷了下來，“威爾先生，你報告中所用的，是平臺在七月中旬因系統維護而短暫出現資料紊亂的48小時視窗期資訊。而我這份，是剔除了異常值後的完整週期報告。這一點，只需要一個電話向平臺方核實，或者，”她目光銳利地看向張明遠，“調取一下你委託的那家‘第三方機構’——‘精準洞察諮詢’的股權結構圖，看看它是否與鼎淵資本存在某些不便明說的關聯，就一清二楚了。”
會議室內一片譁然！
王芳乘勝追擊，目光如炬，直刺張明遠：“我更想知道，威爾先生，你如此急切地使用一份經過精心篩選和扭曲的資料，試圖誤導董事會，動議成立調查委員會來干擾公司正常運營……你的真實動機，究竟是甚麼？是如你所說為了股東權益，還是另有所圖？”
張明遠的臉色在眾人質疑的目光下變得有些蒼白，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緊，手背上青筋隱現。他張了張嘴，試圖辯解。
就在這時，程述放在桌面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預覽一閃而過：
【義大利，沈墨，抄襲指控，小心。】
程述瞳孔微縮，迅速按熄螢幕，抬眼看向王芳，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瞬間升騰的寒意。
第一回合的硝煙尚未散盡，遠方的驚雷已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