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裡燈火通明,與窗外沉沉的夜色形成鮮明對比。不同於往日的寧靜,此刻家中湧動著一種複雜而澎湃的情緒。為沈墨舉辦的送行會,沒有邀請外人,只有他們自己——一個剛剛經歷風暴洗禮、紐帶更加堅韌的家庭。
客廳中央,那隻巨大的行李箱已經收拾妥當,像一艘整裝待發的航船。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王芳親自下廚,做了一桌沈墨最愛吃的菜,其中那道松鼠鱖魚,刀工精湛,色澤誘人,是念安指著鼻子大聲宣佈:“媽媽做的比飯店還好吃!”引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程述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方形禮盒,遞給沈墨。“開啟看看,算是我們送你的‘防身利器’。”他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沈墨好奇地拆開,裡面是一套頂級品牌的數位板和新款觸控筆,以及一個定製皮套,上面燙印著她名字的縮寫和一朵小小的、線條流暢的墨蘭。“知道你追求手感,這套裝備應該能讓你在那邊畫得更順手。”程述解釋道,語氣一如既往的可靠。這份禮物既貴重又貼心,完全契合她的需求。
然而,真正的重頭戲,來自王芳。
她沒有立刻拿出禮物,而是走到沈墨面前,握住她的雙手,目光深邃如潭。“小墨,抬頭看。”她輕聲說。
沈墨依言抬頭,順著王芳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客廳主牆上方,原本懸掛裝飾畫的地方,此刻被一塊巨大的、覆蓋著深紅色絨布的東西所取代。
王芳鬆開手,走到牆邊,深吸一口氣,猛地將絨布扯下!
剎那間,整個客廳彷彿被點亮。
絨布之下,是一幅巨大的畫作。畫面上,不再是沈墨擅長的寫意或抽象,而是極其寫實、細膩到驚人的筆觸——描繪的正是他們這個家的客廳一角。王芳坐在沙發上看檔案,側臉溫柔堅毅;程述在一旁泡茶,動作優雅從容;小小的念安趴在地毯上畫畫,臉蛋鼓鼓的充滿童真;而沈墨自己,則坐在畫架前,背影專注,彷彿永恆地融入了這個畫面。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每一個人身上,溫暖、寧謐,充滿了愛與歸屬感。
最讓人震撼的是,這幅畫的技法、色彩、光影,完全模仿了沈墨早期的寫實風格,卻青出於藍,達到了大師級的水準!
“這……這是……”沈墨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上來,難以置信。
“我請人根據我們全家的照片,用了半年時間,秘密臨摹、研究你的筆法和用色習慣,然後畫了這幅畫。”王芳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但笑容無比明亮,“我們要讓你知道,無論你飛得多高、走得多遠,這個家,永遠是你畫布上最溫暖的底色,是你隨時可以回來的港灣。我們要把這個‘家’,掛在這裡,也‘掛’在你心裡。”
這份禮物,超越了物質價值,是心血,是理解,是至深的懂得和毫無保留的支援!它無聲地宣告:你的藝術之路,我們懂,我們陪你一起走。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溫暖的身體撞進了沈墨的懷裡。
是念安。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畫紙,上面用蠟筆畫著四個手牽手的小人,背景是歪歪扭扭的飛機和彩虹。
“小姨,”念安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表現得勇敢,“這個給你!你想我們的時候,就看看!我……我和媽媽、程述爸爸,還有你,我們永遠在一起!”她踮起腳尖,用力地在沈墨臉上親了一下,留下溼漉漉的、帶著奶香的印記。
這一刻,所有的堅強土崩瓦解。沈墨蹲下身,緊緊抱住念安,淚水決堤。這不是悲傷的眼淚,而是被巨大的、洶湧的愛意浸泡後的釋放。
程述走上前,將她們兩人一起擁住。王芳也走過來,手臂環住他們。
沒有過多的言語,四個人的擁抱,形成了一個堅固無比的整體。他們用自己的方式,驅散了沈墨心中最後一絲離愁與對未來的忐忑。
然而,就在這溫情達到頂點的時刻,程述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了一下。他原本不想理會,但瞥見螢幕上閃爍的名字是“老K”時,眉頭微蹙,還是點開了資訊。
快速瀏覽後,程述的臉色微微一變,但他迅速收斂了情緒,只是將手機默默收起,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他重新融入這溫暖的送別氛圍,只是眼神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送行會在溫暖與淚水中走向尾聲。沈墨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最後回望這個給予她新生和翅膀的家。
“等我回來。”她笑著說,眼淚卻再次滑落。
“我們等你。”王芳、程述和念安異口同聲。
門輕輕關上。沈墨的遠航正式開始。
但程述知道,老K那條簡短的資訊,預示著另一場風暴正在逼近。資訊內容是:
“已鎖定內部洩密者線索,指向董事會高層。另,趙峰病情急劇惡化,醫院剛下病危通知。風暴眼,即將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