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夫人那句冰冷的最後通牒,如同驚雷,在別墅客廳裡炸響,餘波震得空氣都似乎在顫抖。王芳屏住呼吸,沈墨下意識地抓住了身旁的沙發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程述挺直的背影上。
時間,彷彿被拉長、凝固。
程述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暴怒,沒有掙扎,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種沉澱下來的、玉石般堅硬的平靜。他沒有看程老夫人,而是先望向王芳和沈墨,目光深邃,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
然後,他才看向站在玄關光影下的姑母,那個代表著程家權威與規則的長輩。
“姑母,”程述開口,聲音平穩,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空間裡,“感謝您和程家多年的養育與扶持。”
他的開場白讓程老夫人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動,似乎以為他選擇了妥協。
但程述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瞳孔驟縮。
“但您說的‘切割’,我做不到。”他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千鈞之力,“芳華集團是王芳的心血,也是我們共同奮鬥的事業。‘墨韻’有沒有違法,事實會說話,法律會裁決,而不是靠流言和切割來證明清白。在真相大白之前,我絕不會離開我的戰場,更不會離開我的夥伴。”
他的目光轉向沈墨,帶著兄長般的堅定:“小墨的才華和品行,我們最清楚。那些莫須有的舉報,是對她人格的侮辱,也是對我們這個家的挑釁。我們絕不會屈服於這種卑劣的手段,她會如期去留學,去追求她的夢想,這是她應得的,也是我們全家支援的決定。”
最後,他重新看向臉色已經鐵青的程老夫人,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至於您給我的選擇……我選第三條路。”
“我選擇我的家人,我選擇的家人就是王芳、念安、小墨。我們是一個整體,福禍同當,榮辱與共。程家的資源和人脈,固然重要,但若需要以犧牲我的家人、背叛我的本心為代價才能換取,那麼——”
他微微停頓,眼神清澈而決絕:
“我程述,不要也罷。”
“你!”程老夫人氣得手杖重重杵地,保養得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你為了她們,要自絕於家族?!”
“不是自絕,”程述糾正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釋然,“是選擇。我選擇我認為更重要的東西。姑母,程家的規矩和臉面,是您的信仰。而守護我所愛之人,是我的本心。我們,道不同。”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卻充滿了距離感的禮:“請您保重。”
程老夫人死死地盯著他,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侄子。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容動搖的意志,那是一種脫離了家族廕庇後,依然能頂天立地的力量。她最終甚麼也沒說,猛地轉身,帶著一身寒意和難以置信的失望,消失在了門口。
沉重的關門聲,像一個時代的落幕。
程述轉過身,面對王芳和沈墨。王芳快步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千言萬語都在交握的指尖傳遞。沈墨的淚水終於落下,卻是如釋重負的、充滿感激的淚水。
與此同時,芳華集團總部頂層的會議室內,燈火通明。
王芳在安撫了家人後,第一時間趕回了這裡。巨大的環形會議桌前,坐滿了神色各異的董事和股東。質疑、擔憂、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交織在她身上。
“王總,針對目前的嚴重指控,您必須給董事會一個明確的交代!”一位資深董事率先發難,語氣咄咄逼人,“如果不能儘快平息事態,挽回聲譽,我們將不得不考慮啟動危機程式,甚至……討論更換領導層的可能性!”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王芳身上,壓力如同實質。
王芳緩緩站起身,她沒有看發言的董事,而是環視全場,目光沉靜如水,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交代?”她輕輕重複了一遍,隨即聲音陡然拔高,清晰而有力,“我當然會給大家一個交代!但不是向謠言和汙衊交代,而是向事實和法律交代!”
她拿起遙控器,點亮了身後的巨大螢幕。
“關於非法使用瀕危動物絲絨的指控,純屬無稽之談!這是我們所有原料的合法採購憑證、海關報關單,以及第三方權威機構的檢測報告!”螢幕上迅速滾動著清晰的檔案影像。
“而所謂的‘內部採購檔案’,”王芳冷笑一聲,放大了那張被惡意裁剪的截圖,“經過技術部門鑑定,是拙劣的PS偽造!偽造者甚至忽略了檔案編號的生成規律和時間戳的邏輯錯誤!”
她將技術鑑定報告投射在螢幕上,鐵證如山。
“這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這是一場有預謀的、企圖摧毀‘墨韻’品牌、擊垮芳華集團的卑劣陰謀!”王芳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威嚴,“面對陰謀,芳華集團的態度只有一個——”
她猛地一拍桌子,目光如電,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戰!”
“不但要戰,還要徹查到底!無論背後是誰,都要他為此付出代價!想借此機會動搖集團根基、覬覦領導權的人,可以現在站出來!”
她磅礴的氣勢和手中握有的確鑿證據,瞬間鎮住了全場。之前發難的董事面色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王芳站在哪裡,如同一棵經歷過風雨卻更加堅韌的樹,她的根,早已深深扎進她自己打造的土壤裡。
“芳華集團,不會因為幾句謠言就倒下。而我王芳,更不會在這種時候,離開需要我的公司和家人。”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時間,會證明一切。”
她的堅守,與程述在家庭中的堅守,在不同的戰場上,交相輝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