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的啼哭聲在凌晨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生命力。王芳(或者說,內心深處已認同林芳身份的她)熟練地抱起女兒林念安,輕聲哄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尚未完全熄滅,與天際初露的晨曦交融。這片天地,與她懷中的新生命一樣,正處在黑夜與白晝的交替之間。
將重新入睡的女兒輕輕放回搖籃,王芳臉上最後一絲屬於母親的柔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決然。過去的溫情與忍讓,已隨那個在趙家老宅死去的“王芳”一同埋葬。如今站在這裡的,是必須為母親、為自己、也為女兒討回公道的林芳。
她走到書桌前,那裡整齊地擺放著兩份早已準備多時的檔案。一份,是委託頂尖律師團隊草擬的、以“涉嫌故意殺人罪”正式對鄭寶儀(趙母)提起刑事訴訟的法律文書初稿。另一份,則是以“商業間諜罪”、“侵犯商業秘密罪”及“誹謗罪”對周雨桐提起的民事訴訟狀。
戰場,該換一換了。
上午九點整,她的首席法務與刑事辯護律師團隊負責人準時抵達。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王總,關於鄭寶儀女士的案件,”刑事律師神情嚴肅,“我們仔細研究了蘇婉清女士的證言、沈清荷女士的絕筆信,以及我們透過私人渠道蒐集到的、關於當年火災現場的一些疑點間接證據。必須坦言,由於年代久遠,關鍵物證缺失,直接以‘故意殺人罪’提起刑事訴訟,面臨證據鏈不足的巨大挑戰,定罪難度極高。”
王芳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深知法律的嚴謹與舉證的重擔。
“但是,”律師話鋒一轉,“我們找到了一個極佳的切入點和施壓點。當年火災發生後,鄭寶儀曾利用鄭家及趙家的影響力,對事故調查進行了不當干預,掩蓋了部分關鍵線索,並可能涉嫌偽證。我們可以以此為由,正式向檢察機關提交材料,要求對當年火災案重啟調查,並以‘妨害作證罪’、‘包庇罪’(若查明其包庇具體執行者或自身參與掩蓋)對她進行立案偵查。此舉,足以將她拖入法律的泥潭,將她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陽光之下。”
“可以。”王芳點頭,“我們的首要目的,是撕開她偽善的面具,讓她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無論是哪一種形式。就按這個方向推進,材料務必紮實。”
“明白。”
接著,法務負責人彙報了對周雨桐的訴訟準備:“周雨桐方面,證據相對充分。‘匠心製造聯盟’的洩密事件,我們已鎖定關鍵證據鏈,指向她與競爭對手‘臻品閣’的利益輸送。此外,她在網路上散佈的不實言論,我們已完成取證,構成了明確的誹謗。民事訴訟勝算很大,同時,我們也會將相關證據移交公安機關,追究其刑事責任。”
“不僅要追究,”王芳的聲音冰冷,“還要讓她把從趙家、從‘臻品閣’那裡得到的不義之財,連本帶利吐出來。賠償金額,按最高標準計算。”
“是。”
法律程式啟動的同時,王芳深知,輿論場是另一片不可或缺的戰場。她親自約見了兩位背景乾淨、以深度調查報道著稱的媒體人,並非直接提供所有材料,而是“不經意”地透露出一些關鍵線索——例如,當年才華橫溢的女畫家沈清荷離奇喪生火海,其獨女多年後竟嫁入顯赫的趙家,以及如今母女決裂、對簿公堂的戲劇性轉折。
足夠聰明的記者,自然會嗅到其中不同尋常的氣息,順藤摸瓜。她不需要親自下場赤膊上陣,只需要播下種子,靜待花開。
幾天後,檢察機關正式接收了關於要求重啟沈清荷火災案調查的申請材料。幾乎在同一時間,周雨桐收到了法院送達的厚厚一疊起訴狀副本以及財產保全通知書,她名下剛剛購置不久的公寓和賬戶資金瞬間被凍結。
法律的利劍,已然出鞘,帶著冰冷的寒光,精準地指向了昔日的仇敵。
王芳站在“芳華集團”臨時辦公室的窗邊,這裡規模尚小,視野卻足夠清晰。她看著樓下街道上車水馬龍,目光沉靜。
商業上的圍剿與反圍剿只是前奏,真正的終極清算,現在才剛剛開始。她要將她們,一個一個,送上她們該去的審判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