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青都武科大學丹藥研究中心。
鍾昆穿洗得發白的藏青工作服,左胸彆著“丹藥中心庫管”的鋁製胸牌,油乎乎的煎餅果子袋子攥在手裡,芝麻香混著巷口早餐鋪的豆漿味,飄在帶著藥香的空氣裡。
同事老周抱著試劑瓶路過,調侃他:“老鍾,又買王姐家的煎餅?你這體重再漲,庫房的門都要擠不開了。”
鍾昆笑著咬了口煎餅,脆生生的口感裹著雞蛋香:“你放屁。”
他還能笑得出來,自然是因為辦公室這種輕鬆的氛圍。
看來昨天的事情自己做得天衣無縫,至少從程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然真要有甚麼風吹草動,老周這傢伙怕不是早就跟避瘟神一樣避得遠遠的。
永遠不要質疑老油條的政治敏感,另外辦公室政治也是政治。
不過正因為辦公室政治也是政治,所以自己現在穩得一筆。
畢竟所有事情都是學生乾的,俺老鍾充其量就是大意了沒有閃。
你這能怪我嗎?
真怪不了我。
畢竟來的是本校的學生,我防誰也不能防自己學校學生不是?
更何況來的還是青武系學生,這些學生可都是精英,是未來青都武科大學知名校友苗子。
想到這裡,鍾昆感覺王姐家的煎餅果子更香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七個穿藏青制服的人站在丹院門口,最前面的一人出示了證件:一個是治安局經濟偵察大隊的領隊陳默。
陳默的證件上,“經濟犯罪偵查”幾個字格外刺眼,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所有人停下手上工作,我們是治安局.......”
“老李,這...這是甚麼情況?”
鍾昆心理素質還是很過硬的。
這個時候別人都老老實實停下手上工作,他嚥下嘴巴咀嚼到一半的煎餅果子,視線越過陳默看向後進門的丹藥研究中心保衛處處長李慶龍。
你要說他心裡沒鬼,那肯定是有的。
但你要說怕,他也沒太怕就是了。
治安局還能管到青都武科大學不成?
這無非就是給自己施壓,想要讓自己主動交代,那能主動交代嗎?
除了鍾昆之外,辦公室其他人一句話沒說。
是的!
沒人開口。
正如鍾昆所想的一樣,能坐在這個辦公室的,誰還不是根老油條。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們大多數人知道昨晚的風波,之前或許覺得沒啥但眼下可就不會這麼覺得了。
治安局都來了,至少說明校長很不爽。
畢竟正常情況下來說,大小事務都是校保衛處自查自糾。
治安局直接介入青都武科大學內部管理的案例,三五年不會出一起。
“老鍾,昨晚事情鬧得很大,秦天氣不過把學校也告了,所以你可能要配合一下調查。”
李慶龍聳了聳肩膀,給了鍾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原來只是學校被告了,我還以為是來查我的呢!
鍾昆鬆了一口氣,掂了掂手上吃一半的煎餅果子說道:“同志,我能先吃完這套煎餅果子不?
冷了就不好吃了,再說了咱也不能浪費糧食不是。”
“不急,你先吃,反正盤庫還要點時間呢!”
陳默微微一笑,主打一個文明執法。
“多謝。”
鍾昆繼續開吃,不過心裡卻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不對啊!
治安局啥時候這麼文明瞭?
你要說他們忌憚學校吧!
他們問題是直接來查了啊!
你要說不忌憚吧!
他們又...等會...盤庫?
甚麼盤庫?
鍾昆瞬間感覺送進嘴巴里的煎餅果子不香了,瞳孔迅速放大背脊也冷不丁竄出一股寒氣。
剛才那人自報家門說的好像治安局經濟偵察大隊吧!
經濟偵察!
不!
不可能吧!
秦天就算告學校,也應該告網暴吧!
怎麼來的是經濟偵察。
鍾昆有點慌。
“老鍾,大家都是這麼多年老同事了,別怪我沒給你指條明路。
治安局經偵大隊都來了,校長那邊怕是鐵了心要擼一批人下來。
你要是光風霽月沒問題,那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你要是真有甚麼經不起上秤的地方,那這次想要挺過去那隻能去老校長哪裡試試了。
真要算下來,你也是老校長手底下的兵。
老校長修身養性十五年了,性子也沒有當年那麼剛了。
人嘛!年紀大了重視會念舊情的。”
李慶龍湊到鍾昆耳邊小聲說道。
“老李,我交代,我全部交代,求求你幫幫兄弟。”
確定是治安局經偵大隊出馬,鍾昆心中不再抱有任何僥倖。
經偵大隊可不是校保衛處,人家有的是手段將自己查個底朝天。
至於說沒伸手?
那我問問你可能嗎?
沒伸手的話,他至於被人抓住把柄拿捏嗎?
沒有把柄在別人手上,他至於鋌而走險參與到校長們之間的鬥爭中去嗎?
當然了,你要問他為甚麼敢鋌而走險伸手,那不是這麼多年唯手熟爾嗎?
老話說得好,廚子不偷,五穀不收。
“陳隊,您先忙著,我帶他出去上個廁所。”
李慶龍跟陳默打了個招呼,陳默點了點頭,“嗯!”
都是體制內的,誰能不清楚現在是甚麼個情況。
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可大可小,大小的度實際上掌握在青都武科大學自己手上。
頂級武科大學,本就是獨立的政治生態。
再說了,誰還不是青都武科大學畢業生?
真要論起來,眼前這位李慶龍處長還是他當年的輔導員呢!
為甚麼是他來查?
不就是方方面面的鋪墊都在這嗎?
真要換個沒有鋪墊的愣頭青來,那到時候很多環節就不可控了。
......
丹院。
胡平專屬煉藥房。
“老校長,我也是被逼的啊!”
鍾昆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地上,李慶龍不知道甚麼時候關上門擱門口守著了。
實驗室裡面,只有胡平和鍾昆。
“自己交代清楚,然後把虧空補上,到時候自己辦理提前退休吧!”
胡平有些意興闌珊。
當年的熱血青年,如今怎麼變得如此面目可憎。
最苦的日子大家明明都咬牙挺了過來,怎麼現在過上了好日子反而挺不住呢!
“多謝老校長,我寫我現在就寫!”
鍾昆原原本本將所有事情交代。
首先,他貪了。
數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按照市場價來算,差不多三百萬的丹藥。
每年二十萬,他就是按照這個標準貪的。
也不多拿,也不少拿。
也不漲價,也不降價。
這,大抵就是螞蟻搬家式貪汙吧!
也正是這種長期螞蟻搬家式貪汙,讓他被孫安邦抓到了把柄。
不過孫安邦沒說,也一直沒動用這枚棋子。
只是在需要的時候,讓鍾昆做點小事。
就比如這次,而且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孫安邦做事太小心了,便是下達指令也是透過紙條,並且紙條還是派人給鍾昆送來的,送來之後還收走了。
並且全程廁所接頭,監控攝像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當然了,沒證據歸沒證據,不代表鍾昆交代的筆錄沒用。
青都武科大學領導班子,已經被全部召集起來開閉門會議了。
接下來,是趙衛國的輸出時間。
話分兩頭,另一邊青陽三大律所之一天齊律所的精英律師也已經進入青都武科大學校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