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壘的防禦結界和主陣眼被接連轟碎後，這片深埋地底的核心區域，終於徹底暴露在眾人面前。
蕭凡走在最前，跨過滿地金屬殘骸，帶著眾女，以及敖蒼、敖仙靈，一同踏入這片藏著滔天罪惡的地方。
裡面比想象中還要寬闊。
可越往裡走，那股壓在胸口的沉悶感就越重，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攥著人的心臟。
入眼處，是一堆堆壘成小山的晶石。
這些本該是維繫真龍巢氣運的龍脈晶石，是滋養一族根基的命脈所在。可現在，它們早已失了神采，表面佈滿裂痕，灰敗、乾枯，像一具具被抽乾了精血的骸骨。
“龍脈晶石……全廢了。”
敖蒼身子發顫，伸出乾枯的手，輕輕撫過一塊巨大的晶石殘骸，老眼通紅，聲音都在抖。
“得抽乾多少條支脈，才能堆出這麼多廢晶……”
“敖墨淵這個老畜生，他是在挖我真龍一族的根！”
敖仙靈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通紅，指尖都掐進了掌心。
她太清楚這些東西意味著甚麼了。
每廢掉一塊晶石，就等於毀掉一片龍族棲息之地，斷掉一脈族人的生機。
“哭沒用。”
蕭凡語氣很淡，卻冷得像刀。
“這筆賬記在敖墨淵頭上，待會兒一刀一刀討回來。”
沒有安慰，也沒有廢話。
可就是這短短一句，卻硬生生把敖蒼和敖仙靈從失控邊緣拉了回來。
蕭凡沒有在這些廢晶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中央。
那裡立著一座通體漆黑的祭壇，高大得有些瘮人，像是一根釘進地底深處的毒刺。
祭壇不知是甚麼材質鑄成，表面陰冷發黑，一層層石階上，密密麻麻爬滿了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般緩緩蠕動，散出的血腥味衝得人胃裡發翻。
祭壇頂端，更是盤踞著濃郁到快凝成實質的黑暗氣息和龍煞之氣。
黑氣翻滾糾纏，隱隱還能聽到若有若無的哀嚎，像有無數冤魂被困在裡面，永世不得超生。
“真髒。”
柳焱姬皺了皺眉，抬手掩住口鼻，眼底滿是嫌惡。
她天生掌控紅蓮業火，對這種陰邪汙穢之物最是敏感。
林清顏握著冰鳳神劍，目光掃過四周，低聲道：“夫君，這東西不像普通陣眼，更像是一處祭壇。”
“而且，祭過很多次。”
蕭凡微微點頭，洞察之眼悄然開啟。
在他的視野裡，那些血色符文早已不再是表象，而是一條條交纏的因果脈絡。祭壇深處殘留的精血、龍煞、怨念，還有黑暗汙染，全都被他看了個通透。
這不是單純的能量轉換陣。
這是拿龍族的命，在喂某種見不得光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白光悄然亮起。
蘇清歌走了出來。
一襲白裙，清清淨淨，站在這片汙穢之地裡，像一朵落在血泥裡的雪蓮。
她望著那座祭壇，眸光悲憫，卻也堅定。
“主人，這裡的穢氣太重了。”
“若不清掉，後面恐怕還會生變。”
蕭凡看了她一眼，點頭。
“去吧，小心些。”
“是。”
蘇清歌輕輕應聲，玉足一點，整個人飄然掠起，朝祭壇而去。
隨著她靠近，無垢仙體的本源之力轟然放開。
一圈圈潔白聖光自她體內盪開，柔和，卻又帶著不容侵犯的淨化之意。聖光所過之處，瀰漫在空氣裡的血腥味和陰冷氣息都被一點點衝散。
可當那片聖光真正碰到祭壇表面時，異變陡生。
“嘶嘶——”
祭壇上的血色符文像被烙鐵燙到一般，瘋狂扭動起來。
下一刻，祭壇底部黑氣暴湧，化作一條條粗壯的黑色觸手，帶著濃烈龍煞，朝蘇清歌當頭撲去。
它們不是在防禦。
而是在反噬。
“清歌！”
牧冰雲眸光一凝，抬手便要結陣支援。
“別動。”
蕭凡抬手攔下她，聲音沉穩。
“讓她自己來。”
無垢仙體本就是這些髒東西的天敵。
若連這點殘留汙穢都壓不住，那以後真碰上血神教和黑暗禁區的正主，才是真麻煩。
半空中，面對撲來的黑色觸手，蘇清歌神色沒有半點慌亂。
她輕啟櫻唇，雙手結印。
“淨世蓮華。”
嗡！
白光驟然一盛，在她周身凝成一朵巨大的白蓮虛影。
蓮瓣緩緩舒展，聖潔光華一層層往外鋪開，像要把這片汙穢天地整個洗淨。
那些黑色觸手剛一碰上白蓮，立刻發出刺耳的灼燒聲，大股黑氣被蒸發，化作滾滾黑煙。
可祭壇中的力量顯然也不弱。
黑氣還在源源不斷往外衝，和白蓮聖光在半空中死死僵持，彼此磨滅。四周空間都被兩股力量衝得有些扭曲。
蘇清歌額頭漸漸見汗。
可她眼裡的光，反倒越來越亮。
她不是在硬撐。
她是在壓。
壓下心魔，壓下舊恨，也壓下對這些汙穢東西的本能厭惡。
她要親手把它們燒乾淨。
“破！”
伴著一聲清喝，蘇清歌體內聖元毫無保留灌入白蓮。
下一刻，白蓮猛地綻開。
熾白聖光如烈陽炸裂，照亮整片地下空間。
祭壇上的血色符文在這股淨化之力下終於扛不住了，一道接一道崩開，化作黑煙散去。
失了符文支撐，那座黑色祭壇也開始劇烈震顫。
咔嚓……
咔嚓……
裂痕從底部一路蔓延而上，不過幾個呼吸，整座祭壇便轟然塌碎，化作滿地齏粉。
蘇清歌輕輕吐出一口氣，收了仙光，臉色微微發白，退回蕭凡身邊。
蕭凡看著她，眼裡多了幾分讚許。
“做得不錯。”
他說著，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蘇清歌臉頰微微一熱，低下頭，耳尖都有些紅了。
可還沒等眾人徹底放鬆下來。
那堆祭壇廢墟里，忽然亮起一抹幽光。
很淡，卻純粹得詭異。
緊接著，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體漆黑的玉簡，從齏粉中緩緩升起。
它在半空輕輕一轉，像是受了某種牽引，徑直朝蕭凡飛來。
蕭凡眼神一凝，沒有貿然去接。
他抬手一招，陰陽混沌聖元裹住那枚玉簡，來回掃了一遍，確認上面沒有甚麼咒印和埋伏後，這才將它握進掌心。
玉簡入手冰涼，材質古怪，非金非玉。表面雕著細密古龍紋，透著一股很重的邪氣和歲月感。
蕭凡沒有遲疑，當即分出一縷神識探了進去。
下一刻。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連眼底那點一貫從容的冷靜，也被一抹森寒殺機取代。
“萬龍血祭……”
他低聲念出玉簡最前方那四個古篆，聲音冷得讓人發寒。
眾女心頭都是一緊。
蕭凡繼續往下看，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玉簡之中，記錄著一套龐大到駭人的核心陣圖，複雜得令人頭皮發麻。除此之外，還有密密麻麻的材料清單。
而其中最關鍵的幾樣材料，赫然寫著——
混沌龍煞之源。
萬頭純血真龍之精血。
黑暗禁區轉生池水。
這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獻祭。
這是一套流水線。
一套把活物、亡魂、龍煞和黑暗本源混在一起，批次煉製“黑暗龍傀”的邪陣！
“敖墨淵……”
蕭凡五指緩緩收緊，玉簡在掌中發出細微脆響。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這一刻，他終於全明白了。
為甚麼敖墨淵要瘋了一樣抽乾龍脈晶石。
為甚麼這裡會囤積這麼多廢晶。
為甚麼還留著那麼多半死不活的龍族俘虜。
那個老東西，根本不是隻想奪權。
他是想拿整個真龍一族的血肉和魂魄，配上黑暗禁區的力量，煉出一支不知痛、不知死、還能不斷進化的怪物軍團。
一旦真讓他成了。
別說真龍巢。
整個蒼雲界東域，都得被這群怪物拖進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