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帝宮外，夜色深沉。
禁忌妖土向來不得安寧，遠方妖山間，大妖互相吞食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夜風捲挾著血腥氣，掠過荒原。
但在妖帝宮附近，卻死寂得可怕。方才妖帝暴怒的威壓碾過，連最殘暴的兇獸都只能將頭顱死死埋進泥土，不敢動彈。
夜幕下，大地震顫。一座黑色渡臺伴隨轟鳴，從地底緩緩升起。
渡臺由界晶與大妖遺骨澆築，表面刻滿空間陣紋，暗紫色的法則光華在紋路中流淌，散發著空間波動。
渡臺正中央，停泊著一艘龐然大物。
舟身漆黑，船頭鑄成猙獰妖龍首，龍眸處鑲嵌著兩顆帝級妖晶，冷冷俯瞰四周。
飛舟外圍，十八根破界神柱如獠牙般倒刺而出，神柱表面雷光遊走，輕微震顫間，周圍虛空便崩開細密的裂紋。
這是帝級破界飛舟。
放眼中州聖域，唯有頂級霸主勢力才有資格動用。
尋常聖武境想橫渡混亂界海，幾乎十死無生，唯有靠這等重器開道，才能蹚出一條路。
渡臺邊緣，站著十道身影。
他們披著黑金妖甲，背懸妖兵，氣息沉凝。
這十人，清一色全是聖武境巔峰。
隨便拎出一個放在東域，都足以開宗立派，但此刻，這十位大妖卻如奴僕般安靜站立，刻意壓制呼吸。
只因站在最前方的人，是幽夢。
她一襲黑衣，身姿高挑，腰懸窄鞘長劍。夜風拂過衣角，她面若玄冰，毫無波瀾。
一名黑甲扈從躬身上前，低聲稟報：“幽夢大人，十名扈從已盡數到齊。破界飛舟的界晶、帝紋、妖核全部補滿，隨時可以啟程。”
幽夢微微點頭。
她抬起手，掌心光芒閃過，妖帝賜下的追魂妖符懸浮而出。
妖符表面血紋蠕動，最中央的微弱紅光時隱時現。
目標距離極其遙遠，且因果被霸道力量斬斷，紅光閃爍不穩。但在妖帝本源牽引下，它依舊指向界海彼岸的東域。
幽夢看準方向，反手收起妖符。
“出發。”
清冷的聲音在大殿外迴盪。
“遵命！”
十名聖武境巔峰齊聲應喝，化作流光掠上飛舟，分列兩側佔據核心陣眼。
幽夢身形一晃，穩穩落在船頭的妖龍首上。
剛一落位，帝級破界飛舟發出一聲低沉怒吼。
船體表面，繁複的妖紋接連亮起，爆發出紫芒，渡臺四周的十八根破界神柱齊齊轟鳴，空間法則之力直衝雲霄。
“咔嚓！”
飛舟正前方的虛空，被硬生生撕開一道橫貫數百丈的黑色裂縫。
裂縫後方沒有海水星辰，只有翻滾的空間潮汐、鋒利的法則碎片，以及能絞殺聖武境的虛空風暴。
這便是隔絕中州與四域的天塹——混亂界海。
“啟舟！”
扈從厲喝。
飛舟猛地震動，尾部噴吐出千丈妖焰，悍然衝入漆黑的裂縫。
剛扎進界海，恐怖的壓迫感迎面砸來，扭曲的空間瘋狂撕扯飛舟，發出刺耳尖嘯。
“起陣！”
飛舟外層升起一層暗紫色帝紋護罩，擋住大半空間擠壓之力。
船身劇烈顛簸，十名扈從拼命催動妖元，陣法光芒大盛，穩住飛舟。
一名扈從滿頭大汗地守著陣眼，抬頭望向船頭，心頭一震。
界海威壓極強，連聖武境巔峰都要全力抵擋。
幽夢卻負手而立，空間亂流吹得她黑袍翻飛，身軀卻如釘在原地的神鐵，紋絲不動。
帝武境三重，對聖武境而言，便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飛舟如黑色利劍，在界海中破浪前行。
越往深處，環境越發惡劣。
法則雷暴與空間碎刃不斷席捲船身，前方接連裂開幾道空間深淵，欲將飛舟吞噬。
“撐住！快注入妖元！”十名扈從壓榨體內妖元，穩住搖搖欲墜的防禦陣法，面色發白。
就在護罩光芒明滅不定，瀕臨極限時。
船頭的幽夢動了。
她沒有回頭，緩緩抬起手，單手結印，指尖在虛空劃過軌跡。
“帝妖天幕。”
四個字從她唇間吐出。
一道黑色光幕自她掌心擴散，如倒扣的天穹，護住飛舟。
光幕顯得暗淡，但當空間風暴和法則亂流撞擊在上面時，卻如泥牛入海，沒翻起半點漣漪便被消融。
搖晃的飛舟當即穩住，免去風暴阻力後，航行速度反倒快了幾分。
十名扈從渾身一鬆，致命的壓迫感蕩然無存。
他們望著前方的背影，滿眼敬畏。他們拼盡全力護住的飛舟，幽夢單手結印便輕鬆鎮壓。
氣氛緩和，領頭的黑甲妖族大著膽子低聲問：“幽夢大人……東域靈氣枯竭，連個像樣的聖武境都沒幾個，真值得師尊大動干戈，讓您親自出馬？”
幽夢視線盯著界海深處，語氣冷酷：“不該問的，別問。”
扈從渾身一顫，連忙低頭：“屬下多嘴！”
幽夢沒有理會。
前方風暴扭曲，她並不在意。
東域強弱與她無關，她只認命令，只管殺人。師尊讓她抓柳焱姬，她便去。若有人阻攔，一劍斬了便是。
飛舟在黑暗與亂流中穿行。
半日後。
界海深處的風暴愈發狂暴，周圍海域接連響起低沉獸吼，聲音穿透神魂。隱約可見龐然大物在潮汐中游弋。
十名扈從神色緊繃，握緊妖兵。
“警戒！有東西靠近！”為首扈從低喝，死死盯著左側虛空。
話音未落。
飛舟左側萬丈外的虛空潮汐轟然炸裂。
一隻百丈大小、佈滿倒刺鱗甲的黑色獸爪，裹挾空間亂流猛地拍出。
獸爪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碎。
若砸在飛舟上，哪怕有護罩保護也必遭重創。
“是虛空巨獸！”扈從驚呼，臉色大變。
這巨獸散發的氣息，已達半步帝境。它顯然潛伏多時，一出手便是絕殺。
“結陣！迎敵！”十名扈從瘋狂催動妖元，準備聯手硬抗。
千鈞一髮之際，幽夢動了。
她沒有拔劍，只是微微偏頭，用餘光瞥向那片黑暗虛空。
眼神漠然。
僅僅一個眼神，那頭兇焰滔天的半步帝境虛空巨獸，龐大身軀竟詭異地僵在半空。
猩紅巨眼中透出恐懼，彷彿被無上意志釘死在原地，無法動彈。
十名扈從倒吸一口涼氣。
幽夢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針尖大小的烏芒。
她對著巨獸，輕描淡寫地一點。
輕微的撕裂聲響起，烏芒穿透萬丈虛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道內斂的死亡妖芒閃過。
虛空巨獸堅不可摧的頭顱中央，立馬出現一個細小血洞。烏芒蘊含的毀滅力量在巨獸體內爆發，直接絞殺它的識海與生機。
巨獸發上半聲慘嚎，便如崩塌的大山墜入界海深淵。
一指秒殺半步帝境虛空巨獸。
飛舟上陷入死寂，只剩風暴呼嘯。
十名扈從頭皮發麻，大氣不敢喘。他們深知幽夢強大，但親眼目睹這種碾壓，依舊心神發顫。
半步帝境的存在，在東域足以稱宗做祖，在這位殺神面前，竟連讓她拔劍的資格都沒有。
幽夢收回手指，神色毫無波瀾，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她翻出追魂妖符，紅光比先前清晰了些，說明距離正在拉近。
她望向界海彼端。
“東域……”她唇角微掀，輕聲自語。
領頭的扈從嚥了口唾沫，低聲問：“大人……那道分魂既然重塑了肉身，又斬斷了因果。東域那邊會不會隱藏著甚麼變數？”
幽夢沉默片刻，狂風吹亂她的黑髮，她淡淡回道：“再大的變數，也要先活著見到我。”
語氣平靜，卻透著徹骨的無情與自信。
飛舟尾部噴吐妖焰，繼續破浪前行。
風暴肆虐，暗處兇物窺伺，但有幽夢坐鎮，飛舟如同一把黑色殺刀，蠻橫撕開阻礙，逼近東域。
與此同時，遙遠的東域，碧落荒原深處。
誰也不知道，一場遠超天玄境層次的殺機，正穿過界海，迅速逼來。
敖仙靈
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