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天池……”
她喉嚨裡滾出嘶啞的低吼,聲音彷彿是從腐朽的棺木縫隙中硬擠出來的。
“本座的月華天池……沒了?”
短短几個字落下,她體內本就紊亂的生機如決堤之水般劇烈波盪。
下一刻。
“噗——!”
月祖猛地噴出一口夾雜著銀白月華的逆血,整個人搖搖欲墜。若非那根冰晶柺杖死死戧入堅冰,她只怕已一頭栽倒在地。
可她臉上非但沒有半點虛弱,反而像是一頭被當面剜走幼崽的瘋獸,爆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尖嘯。
“啊——!!!”
這聲尖嘯裹挾著半步帝境的恐怖威壓,猶如實質的音波瞬間震碎了方圓百里的冰層,連懸於祖地上空的寒月虛影都被生生震得扭曲變形。
外圍修為稍弱的族人當場被震得七竅流血,面色慘白地跪伏在冰原之上,瑟瑟發抖。
“是誰?!”
“到底是誰,敢斷我寒月古族萬載根基?!!”
“天池乃我族氣運所繫,是未來千年誕生絕世天驕的命脈,更是本座衝擊帝境最後的倚仗!”
“是誰奪了它?!!”
她字字泣血,越說越癲狂,到最後,聲音已化作絕望的嘶嚎。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月華天池對寒月古族意味著甚麼。
那不是一口尋常的靈泉聖池。
那是寒月古族自上古傳承至今,耗費無數代先賢心血,強行抽取太陰本源、古月靈髓與寒魄真精,硬生生砸出來的祖脈聖源!
每隔百年,族中最頂尖的嫡系妖孽方有資格入池淬體,藉此脫胎換骨。
甚至族中那些壽元將盡的老怪物,也全靠池底的太陰本源吊著最後一口氣。
如今聖池憑空蒸發,等於寒月古族未來千年的底蘊,被人生生連根拔起!
這不是損失。
這是掘了寒月古族的祖墳!
幾名聖武境長老此時堪堪趕到深坑邊緣,望著空蕩蕩的地底,一個個面如死灰。
其中一位白眉老嫗顫聲開口:“月祖大人,能……能否探查出是何方賊子所為?”
“探查?”
月祖緩緩扭過頭,那雙灰白的眼瞳中,翻湧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殺意。
“便是掘地三尺,窮盡天玄,本座也要將那賊子抽魂煉魄,碎屍萬段!”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起乾枯的手掌,掌心驟然亮起一道古老的殘月血印。
嗡——
整片祖地轟然震顫。
四方冰殿之內,億萬道月色符文沖天而起,在蒼穹之上交織成一座遮天蔽日的太陰古陣。
一股蒼涼、古老、彷彿能窺探萬古的推衍氣機,隨之席捲八方。
“大衍太陰術!”
一眾長老見狀,齊齊駭然色變。
這是寒月古族最核心的推演禁術,以燃燒壽元與本源為代價,逆推因果,強溯源頭。
若非關乎族運生死,絕不可妄動!
“月祖大人,萬萬不可啊!”
白眉老嫗面色大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您壽元本就無多,若再強開大衍太陰術,只怕……”
“閉嘴!”
月祖厲喝如雷,硬生生壓下所有人的阻攔。
“聖池丟失,古族命脈被斷!本座若不能將它找回來,這般苟活與死了有何分別?!”
“今日,誰若再勸,殺無赦!”
說罷,她雙手瘋狂結印,眉心驟然裂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一縷縷銀白色的本源月華混雜著她僅存的壽元精氣,被強行抽離,倒灌入上空的古陣之中。
剎那間,大陣神芒璀璨到了極致。
一條浩瀚無垠的月光長河,彷彿跨越了時空壁壘,在她眼前徐徐鋪開。
月祖的氣息在這一刻肉眼可見地衰敗,臉上的褶皺深如溝壑,原本就枯敗的血肉更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水分,形如干屍。
可她渾然不覺,死死盯著那條因果長河。
“給本座現!!”
轟!
月光長河劇烈沸騰。
一根模糊到極點的釣線虛影,在長河深處若隱若現。
緊接著,畫面陷入一片混沌與扭曲,彷彿有某種凌駕於天道之上的恐怖規則,在強行抹除一切因果痕跡。
月祖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黑血,眼中的瘋狂卻愈發熾烈。
“遮蔽因果?”
“哼!縱然你有驚天秘寶,本座也不信你連半點蛛絲馬跡都留不下!”
她厲嘯一聲,竟再次點燃了一截壽元,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轟隆!
那團模糊混沌的因果迷霧,被她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指甲蓋大小的細縫。
就在那一瞬,她終於窺見了一角真相。
沒有具體的人影,也沒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一片蒼涼死寂、瀰漫著上古戰場煞氣的荒原輪廓。
東荒。
一片廣袤無垠的荒蕪之地。
畫面中,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冰火殘韻、元磁地脈的波動,以及一絲上古妖氣。
“碧落荒原……”
月祖灰白的眼中,陡然爆射出駭人的寒芒。
“原來躲在東荒的碧落荒原!”
推演至此,她終於承受不住恐怖的規則反噬,整個人踉蹌倒退數步,鮮血如斷線的珠子般順著下巴滴落。
可她非但不怒,反而發出了一陣夜梟般陰森至極的狂笑。
“好,好得很……”
“賊子,你端了我族聖池,斷我千年氣運,竟還敢大搖大擺地躲在碧落荒原?”
“本座倒要看看,你有幾條命夠填這個坑!”
她猛地抬起冰晶柺杖,重重杵在堅冰之上。
“傳本座法旨——”
這一瞬,整座祖地死寂一片,所有族人戰戰兢兢地伏首。
月祖的聲音,宛如裹挾著萬古寒霜的刀鋒,一字一句劈落。
“開啟血月追殺令!”
“凡我寒月古族聖境以上者,即刻集結!”
“敲響死關,請兩位太上長老月孤鴻、月玄冥,隨本座一同出關!”
此言一出,天地皆驚。
血月追殺令!
這是寒月古族最極端的誅殺法旨,一旦祭出,便意味著舉族之力,不死不休。
“月祖大人竟要親自出關?!”
“還要驚動月孤鴻與月玄冥兩位太上?那可是兩位聖武境巔峰的無上巨頭啊!”
“碧落荒原那賊子……究竟是何方神聖?竟逼得我族底蘊盡出?!”
眾人心神狂震,頭皮發麻。
月祖卻沒有半句廢話,大袖一揮,整個人已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直衝祖地後山的禁地。
片刻後。
兩道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恐怖聖威,在後山轟然甦醒。
一人氣息如孤月懸空,冰冷枯寂,凍結萬物。
一人氣息如寒海翻卷,氣吞山河,霸道無匹。
赫然是寒月古族閉死關多年的兩尊聖武境巔峰太上長老!
三股滔天威壓在祖地上空交匯,連虛空都被碾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月祖立於最前方,灰白眼瞳死死鎖定東荒方向,殺機濃烈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撕開虛空。”
“隨本座,踏平碧落荒原。”
“殺人,奪池!”
轟——!!
下一刻,三大巔峰強者聯手撕裂虛空壁壘,化作三道裹挾著無盡寒潮與驚天殺意的月色長虹,直奔東荒而去。
……
與此同時,碧落荒原。
封鎖大陣之內,月華天池靜靜懸浮,濃郁得化不開的太陰本源被陣法死死鎖在方寸之間。
蕭凡自然不知,寒月古族那個將死的老妖婆已經徹底陷入了癲狂,甚至不惜燃壽強推因果,正帶著兩尊聖武境巔峰殺氣騰騰地趕來。
此時的他,正負手立於天池邊緣,迎著眾女各異的目光,神色從容,甚至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柳焱姬依舊飄在他身側,妖嬈的紅衣勾勒出惹火的曲線,唇角的笑意媚得快要滴出水來,那雙紫眸中對重塑肉身的狂喜怎麼也掩不住。
焱鱗收起天火神槍,美眸上下打量著蕭凡,輕哼了一聲。
“隨手把人家古族的祖墳都給刨了,還能擺出這副風輕雲淡的架勢。你這傢伙,這臉皮和膽子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林清顏也望向蕭凡,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異彩。
“這一竿,確實驚世駭俗。”
“若讓寒月古族知道自家祖脈在此,只怕會徹底發瘋。”
“發瘋便發瘋,真當本少是泥捏的?”
蕭凡輕笑一聲,眼神睥睨,透著股理所當然的霸道。
“他們敢來送死,我就敢再狠狠幹他們一票,權當送佛送到西了。”
狐月昕抱著那塊本源結晶,九條淡紫色的尾巴輕輕搖晃,弱弱地問了一句:“公子,那……咱們還繼續釣嗎?”
此話一出,眾女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過來。
剛把人家的月華天池截胡,這時候若繼續出手,這膽子未免也太肥了。
可偏偏,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放在蕭凡身上,又顯得那麼合理。
蕭凡抬眸,看了一眼荒原上空翻湧的殘雲,又低頭瞥了一眼手中光芒流轉的虛空釣竿,眼底緩緩浮現出一抹鋒銳無匹的野心。
“為何不繼續?”
“既然手氣正旺,自然得趁熱打鐵,把這魚塘給清空了。”
他話音落下,眾女神色各異。
蘇清歌倒吸了一口涼氣,胸口微微起伏:“公子還要再來一竿猛的?”
敖仙靈銀眸微凝,忍不住吐槽:“你真不怕把整個東荒的頂級勢力都得罪光?薅羊毛也不能逮著一群羊往死裡薅吧?”
蕭凡偏頭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得罪?從我踏入天玄境開始,血神教、寒月古族、太初神殿,哪個不是變著法兒地想要我的命?”
“既然遲早都要對上,那還顧忌甚麼吃相?”
“與其讓寶物留在他們手裡生灰,不如全歸我。這也算是物盡其用。”
這一番強盜邏輯,他說得雲淡風輕,卻霸道得讓人心神發顫。
凌若霜微微抬眸,白衣如雪,清冷的眸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波瀾。她就欣賞他這股無法無天的勁兒。
柳焱姬則是紅唇一揚,笑得花枝亂顫,胸前波濤洶湧。
“這才像我認識的蕭凡。”
“既如此,那便繼續。說不定這一竿,又能給本帝釣個更大的樂子出來。”
蕭凡不再廢話。
他掌心一翻,再度調動五次常規垂釣機會,毫不猶豫地疊加入虛空釣竿之中。
嗡——
釣竿之上的古老紋路,再一次被點亮。
比先前更璀璨,更深邃,彷彿蘊含著某種凌駕於諸天之上的至高規則。
一股難以言明的虛空波動,在整片荒原上空悄然盪開,連四周的光線都隨之扭曲。
眾女神色同時一肅,紛紛自覺後退,為他騰出足夠的空間。
蕭凡傲立陣中,衣袍無風自動,黑髮飛揚。
他手腕猛地一抖。
第二次五次疊加垂釣,再度開啟!
“去!”
唰!
魚鉤連同無形的魚線,瞬間洞穿虛空壁壘,消失在茫茫未知之中。
不同於先前釣月華天池時很快便有了沉甸甸的反饋。
這一回,魚線在虛空中不斷延伸、下探,足足過去了數十息,依舊沒有半點繃緊的跡象。
蕭凡眉頭微微一挑。
焱鱗盯著那根繃得筆直卻遲遲無動靜的魚線,忍不住開口:“這一次,倒像是咬到了甚麼極其難纏的硬骨頭。”
林清顏靜靜望著那道沒入虛空深處的細線,眸光微閃。
“魚線延伸得太遠了。”
“恐怕,已經超出了東荒尋常勢力的層次界限。”
眾女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唯有虛空深處,那一道無形的魚鉤仍在不斷穿梭,像是在浩瀚星海中尋覓,又像是在與某種古老至極的禁制進行無聲的拉鋸。
終於。
在某一刻。
蕭凡的神色微微一動。
透過系統加持的洞察視野,他穿透了層層迷霧,看到了一幅恢弘到令人窒息的畫面。
那是一片連綿不絕、宏偉到極點的古老建築群。
那裡神光沖霄,古殿成片,懸空的神山宛如星辰般點綴,橫跨天穹的虹橋流光溢彩,沉浮的太初道紋交織成一方不可侵犯的古老聖地。
整片建築群,都被一股極其原始、蒼茫,彷彿歷經了無數個紀元沉澱的氣息所籠罩。
宛如來自太初歲月的神明居所。
而那道魚鉤,正靜靜懸停在那片宏偉建築群的正上方,蓄勢待發。
蕭凡的瞳孔驟然一縮。
“有意思……”
他的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
這回,怕是真釣到甚麼了不得的“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