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寒淵深處，冰霧翻卷。
月寒舒與月夜魅煉化太陰寒髓後，氣息都強橫了許多，可眾人的目光，卻並未因此從那片寒池邊緣挪開。
因為就在方才那一刻，林清顏眉心那一道冰鳳羽印，驟然變得滾燙無比。
甚至連她手中的冰鳳神劍，都輕輕顫鳴起來。
“又有感應了？”
蘇清歌看著林清顏眉心流轉的冰藍光華，忍不住低聲開口。
林清顏緩緩點頭，清冷麵容也多了幾分凝重。
“比剛進入寒潭域時更強。”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呼喚我。”
凌若霜目光落在寒池後方那片更深的冰層斷崖上，眸中寒芒一閃。
“不是寒池。”
“在後面。”
方才蘇清歌發現的那一道古老劍痕，便斜斜橫在冰層之下。
而此刻，那劍痕周圍竟有絲絲縷縷的冰藍月光滲透出來，與林清顏眉心印記隔空呼應。
月夜魅抬手輕輕拂過空氣中的寒霧，紅唇微勾。
“看來，真正的造化還沒露面。”
月寒舒看向林清顏，聲音一如既往地沉靜。
“你眉心血脈印記在主動甦醒，多半與冰鳳一族有關。”
“去吧。”
林清顏聞言，輕輕嗯了一聲。
她沒有多餘廢話，直接邁步走向那片劍痕所在。
可才走出兩步，蘇清歌便忍不住開口提醒。
“清顏姐姐，若有不對，立刻退回來。”
林清顏腳步一頓，側頭看了她一眼。
“放心。”
“我不會逞強。”
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凌若霜沒有阻攔，只是抬手一指，一縷冰雷劍意悄然附在林清顏身後。
“我只能送你到這裡。”
“裡面若真是冰鳳遺留之物，外人強闖，反倒會壞你機緣。”
林清顏對她輕輕頷首。
“若霜前輩，替我照看她們。”
月夜魅一聽這話，頓時輕哼。
“嘖，還沒進去就開始擺正宮架子。”
月寒舒瞥了她一眼：“你若閒不住，我可以把你再丟回寒池裡泡一泡。”
月夜魅頓時噎了一下，低低嘀咕道：“一個兩個，都拿話壓我。”
這句話出口，倒讓先前略顯凝重的氣氛緩了幾分。
而就在這一瞬，林清顏已經走到那道被冰封的古老劍痕前。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按在冰層之上。
轟！！
整片冰壁驟然泛起無數裂紋。
一道深邃的冰藍通道，竟自那劍痕後方緩緩展開，極寒之意撲面而來，像是直通某座被冰雪埋葬萬古的古老宮闕。
林清顏沒有遲疑，身形一閃，徑直沒入其中。
通道在她進入後瞬間閉合。
寒淵前方，再度恢復寂靜。
蘇清歌下意識攥緊了衣袖。
“她會沒事吧？”
凌若霜看著冰壁後那若有若無的寒鳳道韻，淡淡開口。
“她若都過不去，這片機緣便無人能得。”
……
通道盡頭，是一片絕對冰封之地。
四周沒有風，沒有聲，連時間都彷彿被凍結。
林清顏踏在晶瑩冰面之上，抬眼望去，只見天地蒼白一片，而在最中央，一根不過三尺長的晶瑩翎羽，正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翎羽通體如冰玉雕成，羽脈之間流轉著淡淡的藍銀神光。
每一次輕顫，周圍虛空都會隨之泛起一圈圈冰紋。
而在它出現的瞬間，林清顏體內的冰鳳血脈，幾乎不受控制地沸騰了。
眉心羽印灼熱發亮，冰鳳神劍也發出一聲清越劍鳴。
“冰鳳翎羽……”
林清顏輕聲低語。
她雖然從未見過此物，但血脈的悸動，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這便是此地最大的機緣。
也是她體內冰鳳傳承真正補全的一角。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那根懸浮的翎羽竟像是感應到了甚麼一般，發出一道極輕極悅耳的鳳鳴。
緊接著，一縷縷純淨得近乎聖潔的冰鳳本源，從翎羽中緩緩飄出，主動朝著林清顏匯聚而來。
冰藍光輝落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多了一層空靈神輝。
那種感覺，就像走失多年的血脈，終於尋到了源頭。
林清顏緩緩伸出手。
她能感覺到，這翎羽並不排斥她，甚至對她有種近乎歡欣的親近。
可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翎羽之時……
嗡！
翎羽猛地一顫。
下一刻，一道古老而尊貴的鳳影，自翎羽內部驟然展開。
天地瞬間變幻。
林清顏眼前的絕對冰封之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九天蒼穹，萬里冰河。
她發現自己竟化作一頭遮天蔽日的冰鳳，振翅之間，萬里風雪咆哮。
下方，山河崩碎，強敵橫空。
一道道可怕身影自黑暗深處殺來，刀光裂天，魔焰焚世，神槍貫日，每一擊都足以斬滅尋常聖境強者。
“考驗麼……”
林清顏眸光一凝，瞬間便明白了過來。
這不是簡單幻象。
這是翎羽中殘存的那一縷冰鳳意志，在試她的心，試她的道。
若換做旁人，或許會在這鋪天蓋地的上古戰意中失守心神。
可林清顏是誰？
她本就是重生歸來的冰玄女帝。
前世踏臨絕巔，今生再來一遭，心境豈是尋常天驕可比。
“你要看我夠不夠資格？”
“那便看清楚。”
林清顏眼中寒芒綻放，抬手一握，冰鳳神劍已出現在掌中。
哪怕身處幻境之中，她依舊未亂本心。
冰鳳也好，林清顏也罷，於她而言，都只是自己。
劍，才是她真正握得最穩的東西。
轟！
她一步踏出，劍光如雪。
前方一尊籠罩在魔焰中的巨影剛剛轟出大手，便被這一劍直接斬開，連帶著身後千丈風雪都被整齊劈裂。
緊接著，四面八方更多強敵壓來。
有古魔張口吐出黑炎。
有兇禽橫掠九天，捲動漫天血雨。
有持戟戰將踏碎冰川，一擊便欲震滅她的神魂。
可林清顏自始至終，神情都平靜得可怕。
她的劍很冷。
冷得像萬載不化的冰原。
可劍意之中，卻又藏著一股不容後退的堅定。
那不是單純為了殺伐。
而是守護。
守護身後之人，守護自己想守的東西。
這一世，她早已不是前世那個孤懸絕巔、舉世皆敵的女帝。
她身邊有蕭凡，有玲星玲月，有越來越多值得她提劍去護的人。
所以，她的劍，比前世更鋒，也更穩。
“冰鳳可鎮萬古寒域。”
“我之劍，亦可護一方天地！”
話音落下，她一劍橫空。
無數冰鳳羽光自劍鋒中爆發，化作滔天寒潮，席捲八方。
一時間，天穹之上萬敵皆凍。
連那俯衝而來的血色兇禽，都在半空中被一層層極寒劍意凍結，最終轟然崩碎。
幻境深處，那一道古老冰鳳意志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它看見的，不僅是林清顏的戰力。
更是她的本心。
不迷於力量，不困於前塵，不狂於傳承。
她握劍，只為自己所認定的道。
終於，那道古老意志緩緩散開，化作一聲空靈鳳鳴。
天地再變。
林清顏重新回到那片絕對冰封之地。
而那根懸浮在半空的冰鳳翎羽，此刻已經徹底斂去所有試探，輕輕一震，化作一道冰藍流光，徑直沒入她眉心羽印之中。
轟！！！
磅礴到難以想象的冰鳳本源，瞬間在林清顏體內炸開。
她周身經脈、骨骼、血肉，乃至神魂，都在被這一股極寒而神聖的力量洗煉。
原本停滯許久的修為壁壘，更是在這一刻被一衝而破。
尊武境五重！
可那股力量還未停下。
林清顏體內的冰鳳血脈本就深厚，前世積累又遠超常人，此刻得翎羽補全，幾乎如魚得水。
境界再度攀升。
尊武境六重！
尊武境七重！
一直到尊武境八重初期，那暴漲的氣息，才漸漸穩了下來。
與此同時，她眉心那一道冰鳳羽印，也變得比先前清晰數倍，宛若真正的鳳羽烙印。
冰鳳神劍懸於她身側，劍身之上竟也多出幾道鳳羽般的天然紋路，威勢明顯暴漲。
林清顏緩緩睜開眼。
一雙清冷眸子，比以往更加澄澈，也更深邃。
她抬起手，五指輕輕一握。
四周虛空中的寒氣竟如臂使指，瞬間化作數十道冰羽劍光，懸於周身。
這已不是簡單調動寒力。
而是對冰之法則與冰鳳本源更深層次的掌控。
就在這時，一縷破碎畫面毫無徵兆地湧入她腦海。
那是一片被無盡風雪覆蓋的古老天地。
一座殘破神壇，半掩在冰原盡頭。
神壇之上，似有鳳影泣血。
而在更遠處，則有一方恢弘到難以想象的古老聖地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太初……”
林清顏瞳孔微微一縮。
那輪廓雖然模糊，可她卻莫名生出一種直覺。
那地方，與冰鳳一族有關。
甚至……與太初聖地更深處的秘密也脫不開關係。
下一刻，冰封空間開始緩緩震動。
顯然，這道機緣已經走到尾聲。
林清顏壓下心中翻湧的念頭，一步踏出，重新回到了寒淵通道之前。
冰壁開啟的剎那，外面幾女幾乎同時看了過來。
蘇清歌先是一怔，隨後眼中露出驚豔之色。
“清顏姐姐，你……”
她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因為此刻的林清顏，氣質比進入前更空靈了幾分，白衣之上自有寒輝流轉，眉心羽印如真鳳輕棲，彷彿整個人都與這片寒域融成了一體。
月夜魅挑了挑眉。
“看來，收穫不小。”
月寒舒也輕輕點頭：“你突破了。”
林清顏走到眾人面前，神色雖仍平靜，可眼底卻有一抹極淡的喜意。
“得了一根冰鳳本命翎羽。”
“修為……提升了一些。”
月夜魅聞言頓時笑了。
“一些？”
“你這氣息，可不像‘一些’。”
蘇清歌感知最直接，忍不住輕聲道：“至少已經超過先前太多了。”
凌若霜看了林清顏片刻，眸中也閃過一絲認可。
“冰鳳意志認了你。”
“不錯。”
林清顏輕輕吐出一口氣，隨後看向眾人。
“這裡還沒完。”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眉心。
“我在翎羽中，看見了一些破碎畫面。似乎指向一處被冰雪覆蓋的古老秘地。”
“那裡，多半與冰鳳一族有關，也可能……與太初聖地深處的某些東西有關。”
此言一出，凌若霜目光微凝。
月寒舒與蘇清歌也都心頭一震。
太初聖地四個字，在如今這支隊伍裡，本就意義不輕。
可還不等眾人細問，寒淵另一頭，那道古老劍痕所在的冰層忽然再度亮起。
而且，這一次亮起的，不是冰藍色。
而是一層極其純淨、柔和，卻又帶著神聖肅穆氣息的白金光芒。
蘇清歌只是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如遭雷擊。
因為那光芒之中，赫然有著她熟悉到骨子裡的太華道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