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月昕的驚呼聲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針,驟然刺破了石室內死寂的空氣。
她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
那並非恐懼所致,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炸裂而來的劇烈共鳴,像是沉睡已久的血脈在某種呼喚下猛然甦醒,勢不可擋。
九條毛茸茸的尾巴在她身後轟然炸開,銀白狐毛根根倒豎,尖端泛起一層妖異的淡紫色光暈,彷彿體內某種力量正蓄勢待發,隨時要破體而出。
“主人……”
狐月昕死死攥住蕭凡的衣袖,指節因用力過猛而捏得發白,那雙素來怯生生的狐眸此刻瞪得滾圓,瞳孔深處紫光瘋狂閃爍,如同燃燒的鬼火。
“地底……地底有東西在叫我!”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嘶啞,那是本能被強行喚醒時才會發出的聲音。
“我的血脈……快要燒起來了……好燙……”
蕭凡眼神驟然一凝。
他沒有任何遲疑,磅礴的神念瞬間如潮水傾瀉,化作無形觸手,狠狠撞向腳下那片深不見底的岩層。
嗡!
神念剛探入地底不到百丈,一股極其沉重、黏稠、帶著強烈排斥感的元磁之力便如銅牆鐵壁般迎面撞來。
蕭凡只覺識海傳來一陣輕微刺痛,神念像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山,被硬生生彈回。
“好強的元磁屏障。”
蕭凡眉頭微皺,穩住心神,將神念緩緩收回。
這地底的元磁之力,比方才開採母礦時感受到的還要濃郁數倍,且似乎帶著某種天然的隔絕特性,連他的神念都無法輕易穿透。
“讓本座看看。”
凌若霜清冷的聲音響起。
她一步踏前,冰藍色的美眸微微闔上,眉心處,一道極其細微的冰雷劍紋悄然浮現,透著凌厲的鋒芒,彷彿隨時都能將眼前的一切劈開。
下一瞬,一股遠比蕭凡剛才更加凝練、更加鋒銳的神念,如同出鞘的絕世神劍,無聲無息地刺入地底。
幾乎在同一時間。
萬魔禁魂幡微微一晃,柳焱姬妖嬈的魂體飄然而出。
這位魔尊沒有廢話,紅唇輕啟,一縷暗紅色的魂念如毒蛇般悄然鑽入岩層,與凌若霜的神念一左一右,並排向下探去。
兩大帝魂聯手探查。
石室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焱鱗握緊天火神槍,鳳眸死死盯著地面,周身火光隱隱跳動,隨時準備爆發。
林清顏、牧冰雲等人亦是神色凝重,體內真元悄然運轉至巔峰,戒備著一切突發狀況。
時間,在死寂中一點點流逝。
凌若霜的眉頭越皺越緊,眉心的劍紋光芒都在微微顫動。
柳焱姬那張妖媚絕倫的臉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一抹凝重之色,紅唇微抿,不再言語。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時間。
兩大帝魂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怎麼樣?”蕭凡沉聲問道。
凌若霜深吸一口氣,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得的驚異。
“地底五千丈之下,有一片空間結構極不穩定的上古遺蹟。”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絲不確定。
“那片遺蹟被濃郁的元磁之力層層包裹,外圍佈滿了殘破的上古禁制。從禁制的風格與殘留的道韻來看……至少是數萬年前的東西。”
柳焱姬接過話頭,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笑非笑。
“嘖,這鳥不拉屎的荒原底下,居然還藏著這麼個大傢伙。”
“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肅,紫眸中透著警告。
“那片遺蹟的空間,脆得像紙。稍微大一點的動靜,都可能引發連鎖崩塌。一旦塌陷,我們會被捲入虛空亂流的最深處,連渣都不剩。”
她斜睨了蕭凡一眼,紅唇輕輕一撇:“小男人,你可別為了貪圖寶物,帶著我們這群如花似玉的姑娘去下面送死。本座這縷殘魂好不容易才撐到現在,可不想折在這種地方。”
蕭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向狐月昕。
小狐狸此刻的狀態很不對勁。
她依舊死死盯著地底深處,九條尾巴無意識地瘋狂擺動,瞳孔裡的紫光越來越盛,呼吸也越來越急促,整個人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幾乎要掙脫蕭凡的手,徑直撲向那道深淵裂縫。
那種渴望,已經超越了理智的範疇。
“昕兒。”
蕭凡抬手按住狐月昕的肩膀,一股溫和醇厚的純陽真元渡入她體內,如清泉般強行壓下她血脈的躁動。
“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具體位置嗎?”
狐月昕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哭腔,眼眶通紅。
“很模糊……但就在那片遺蹟裡……它一直在叫我……好親切……”她低下頭,睫毛輕輕顫動,“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的東西……”
蕭凡眼神微沉。
能讓九尾天狐血脈產生如此劇烈共鳴的東西,絕非凡物。
而且,狐月昕的感應如此清晰,說明那東西很可能與天狐一族有極深的淵源,甚至可能是天狐一族失傳已久的聖物。
“下去看看。”
蕭凡做出了決定。
他從來都不是畏首畏尾的人,機緣擺在眼前,沒有不取的道理。更何況,狐月昕是他的人,對方的機緣,便是他的機緣。
“夫君。”
林清顏上前一步,輕聲提醒,美眸中透著擔憂。
“焱姬說了,那片遺蹟空間極不穩定。我們貿然深入,風險太大。若是出了意外……”
“我知道。”
蕭凡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女,神色從容而堅定。
“所以這次下去,只探外圍,不深入核心。見好就收。”
他迅速分配道:“若霜,焱姬,你們兩個負責開路,用神念鎖定空間最脆弱的節點,避開可能引發崩塌的區域。”
“冰雲,你在後方佈下冰系領域,隨時準備凍結空間,穩住退路。”
“清顏、焱鱗、寒舒、夜魅,你們四人結成四方戰陣,護住昕兒和蘇清歌,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仙靈,你留在上面接應,以防萬一。”
一條條指令,清晰而果斷,不容置疑。
眾女沒有任何異議,迅速按照蕭凡的安排各就各位。
月夜魅妖眸一彎,輕笑道:“小男人安排得倒是周全,就是不知道那遺蹟裡的東西,配不配得上這番陣仗。”
月寒舒輕輕拍了妹妹一下,低聲道:“少說兩句。”
凌若霜與柳焱姬對視一眼,同時點頭,兩大帝魂的神念再次探出,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掃描著地底那片遺蹟的外圍結構。
片刻後。
“找到了。”
凌若霜睜開眼,指尖凝聚出一縷冰藍色的劍光,輕輕點向裂縫左側某處巖壁。
“這裡,是元磁屏障相對薄弱的一處節點。從此處切入,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觸動外圍的殘破禁制。”
“走。”
蕭凡沒有任何猶豫,率先縱身躍下。
純陽真元化作金色光罩,將眾人牢牢護在其中。
凌若霜與柳焱姬一左一右,神念如網般鋪開,精準地引導著眾人避開一道道隱晦的空間裂縫和扭曲的元磁亂流。
一路下潛。
越往下,周圍的巖壁顏色越發深沉,逐漸從暗金色轉為一種近乎漆黑的墨色,彷彿連光線都能將其吞噬。
空氣中瀰漫的元磁之力,也濃郁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修為最弱的狐月昕和蘇清歌,即便有蕭凡的真元護罩庇護,依舊臉色發白,呼吸艱難,像是有千斤重擔壓在胸口。
就連林清顏、牧冰雲等尊武境中期的強者,也感到體內真元運轉滯澀,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死死束縛。
只有蕭凡、凌若霜和柳焱姬三人,憑藉遠超常人的底蘊,還能保持相對自如。
下潛至大約四千丈深度時。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極其廣闊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眾人眼前。
空間中央,矗立著一片殘破不堪的古老建築群。
斷裂的巨柱橫七豎八地倒在廢墟中,上面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奇異紋路,透著歲月無聲的滄桑。
坍塌的宮殿只剩下斷壁殘垣,隱約能看出昔日的恢弘與壯麗。
更令人心悸的是,整片遺蹟都被一層淡淡的、不斷扭曲波動的灰白色光暈籠罩,那光暈正是空間極度不穩定的標誌,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破碎。
而在遺蹟的最外圍,一道道殘缺不全、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古老禁制,如同垂死的巨獸般匍匐在地,將整片遺蹟牢牢封鎖。
“就是這裡了。”
凌若霜停下腳步,冰藍色的美眸死死盯著那片灰白光暈,神色比平日裡多了幾分凝重。
“再往前,就會踏入空間扭曲區。一旦觸發禁制,後果不堪設想。”
牧冰雲站在凌若霜身側,目光細細掃過外圍那些殘破禁制,蹙眉輕聲道:“這些禁制雖然殘缺,但殘留的道韻依舊驚人。若是完整狀態……恐怕連聖武境大能硬闖,都會被瞬間絞成齏粉。”
蕭凡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遺蹟外圍那些殘破禁制上,沉聲確認了牧冰雲的判斷。
“昕兒。”
蕭凡轉頭看向狐月昕。
“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具體方位嗎?”
狐月昕此刻的狀態更加不對勁。
她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瞳孔裡的紫光幾乎要溢位來,九條尾巴不受控制地瘋狂擺動,尖端那抹妖異的紫色越來越濃,聲音也變得飄忽不定,像是人在夢中說話。
“在……在那邊……”
她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遺蹟深處某座相對儲存完好的偏殿方向。
“很近……很近了……它在流血……我聽得到……”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夢囈般的渴望與悲傷,令人聽之動容。
蘇清歌下意識地靠近了狐月昕一步,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腕,低聲道:“昕兒,別怕,我們都在。”
狐月昕回過神來,輕輕地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眼神依舊飄向那座偏殿深處。
蕭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座偏殿位於遺蹟邊緣,距離眾人所在的位置,大約有三百丈。
中間,隔著一片相對平坦的廢墟廣場。
廣場上,散落著幾道殘缺的禁制紋路,但看起來比外圍那些要薄弱許多。
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