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在蕭凡心念落下之時,敖蒼將那枚封印著真龍巢最高機密的銀色龍簡,小心翼翼地斂入袖中。
石室內,那股令人心悸的森寒黑氣,雖已被蕭凡的吞噬法則徹底絞滅,但空氣中殘留的壓抑與死寂,卻如濃雲般久久不散。
敖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蒼老灰敗的面容上強行擠出一絲鎮定。
這位龍族長老抬起枯瘦的手掌,從懷中祭出一枚看似古樸的玉簡,指尖龍元流轉,將其瞬間啟用。
玉簡表面頓時泛起柔和的銀輝,在半空中交織投射出一幅浩瀚而精細的微縮光影地圖。
“蕭公子,諸位。”
敖蒼的聲音沙啞得猶如砂紙摩擦,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鄭重。
“此乃我銀龍一族在妖玄境的勢力分佈圖,以及真龍巢周邊各大支脈、附屬勢力的詳細情報。”
地圖虛影在半空中緩緩流轉。妖玄境的疆域遼闊得令人窒息,微縮的光影中,山川如聚,江河如練,無盡的古林荒漠與城池部落皆歷歷在目。
真龍巢位於妖玄境中央偏北的“龍隕山脈”深處,佔地極廣,被標註為一片璀璨奪目的銀色區域。
然而,在這片神聖的銀色周圍,卻密密麻麻地盤踞著數十個大小不一、色彩各異的光點。
有的光點呈冰藍色,標註為“寒蛟支脈”。
有的呈暗金色,標註為“金鱗支脈”。
赤紅、墨綠、土黃……各色光點如繁星般,代表著依附於真龍巢的龐大妖族勢力。
“銀龍一族,乃真龍巢當之無愧的王族。”
敖蒼枯瘦的手指在地圖虛影上緩緩劃過,指尖微微顫抖。
“除我王族之外,真龍巢內尚有七大主脈支族,皆傳承著上古龍血,底蘊深不可測。”
“其中,寒蛟、金鱗、赤炎三脈,歷來對龍王陛下忠心耿耿。而玄龜、風隼、地蟒、雷犀四脈,則早與大長老敖墨淵沆瀣一氣。”
老龍的手指最終停滯在真龍巢外圍,幾處被標註為漆黑如墨的光點上。
“至於黑龍殘部……”
敖蒼渾濁的老眼中,陡然爆發出傾盡江河也洗不淨的濃烈恨意。
“這群孽障當年被放逐後,便一直像毒蛇般潛伏在妖玄境西南的‘死寂黑淵’深處。那片地域環境極端惡劣,靈氣狂暴嗜血,尋常妖族根本不敢踏足半步。”
“可老夫萬萬沒想到,敖墨淵這老賊,竟能暗中與這群瘋狗搭上線!”
蕭凡負手而立,靜靜聽著,深邃的目光在地圖虛影上寸寸掃過。
蕭凡的視線,最終死死定格在真龍巢的核心區域——那片被標註為“祖龍庭遺蹟”的深灰色地帶。
那裡,正是混沌龍煞被封印的禁忌之所。
“綜合底蘊如何?”蕭凡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敖蒼聞言,發出一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公子,真龍巢能稱霸妖玄境數萬載,靠的絕非虛名。”
“單是我銀龍王族,除卻龍王陛下這位帝武境五重的至強者外,尚有三位聖武境後期的太上長老坐鎮,以及五位準帝層次的護法龍將。”
“那七大支脈,每一脈至少都有一位聖武境後期的大能,準帝級強者合計不下十尊。至於聖武境初中期的長老、執事,更是數以百計。”
敖蒼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壓抑。
“而黑龍殘部……雖被流放數千年,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據老夫所知,那深淵之中至少還有兩位帝武境初期的老怪物在苟延殘喘,聖武境層次的戰力,絕對不會少於三十之數。”
“如今敖墨淵發動兵變,至少帶走了玄龜、風隼、地蟒、雷犀四脈的絕大部分精銳。再加上傾巢而出的黑龍殘部……”
敖蒼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但石室內的所有人,都已對這局勢有了毛骨悚然的認知。這股力量匯聚在一起,足以將整個妖玄境掀個底朝天。
凌若霜立於蕭凡身側,冰藍色的美眸凝視著地圖虛影,清冷如碎玉般的聲音在石室內響起:
“如此看來,即便沒有那詭異的黑暗禁區在暗中作祟,單是真龍巢內部的這場叛亂,便已是一個難以收拾的爛攤子。”
林清顏微微頷首,秀眉輕蹙:“龍王身陷死關,忠於王室的勢力群龍無首,形同一盤散沙。叛軍又蓄謀已久佔據先手,恐怕此刻的真龍巢內,早已是屍山血海。”
焱鱗懷抱天火神槍,狹長的鳳眸中烈焰跳躍,冷哼一聲:“難怪這老龍連骨氣都不要了,急吼吼地求著蕭凡下場破局。”
月夜魅則嬌笑一聲,妖異的紫眸流轉出萬種風情:“畢竟,咱們家小男人手裡,可是捏著連帝境殘魂都能強行鎮壓的絕世底牌呢。”
敖仙靈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那雙驕傲的銀瞳中,此刻滿是掙扎與痛苦的血絲。
這位九公主比任何人都清楚真龍巢當下的絕境。
父皇生死未卜,忠臣慘遭屠戮,叛軍與黑龍孽障沆瀣一氣,背後甚至還有那不知深淺的黑暗禁區在推波助瀾……
這根本就是一個十死無生的修羅場。
可眼前這個神色淡然的人類男子,卻是銀龍一族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敖蒼將一切和盤托出後,彷彿瞬間被抽乾了全身的精氣神,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灰敗了幾分。這位重傷未愈的老龍強撐著殘軀,對著蕭凡深深作了一揖,幾乎一拜到地。
“蕭公子,老夫已將所知的一切底細,毫無保留地盡數告知。”
“至於如何決斷,全憑公子心意。”
“無論公子最終是否願意踏入這趟渾水,老夫都銘記公子今日肯聽我這老朽絮叨的恩情。”
蕭凡並未立刻給出答覆。
蕭凡沉默了片刻,幽深的目光從敖蒼那佝僂的背影上掃過,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複雜至極的敖仙靈,最終緩緩開口。
“敖長老先下去閉關療傷吧。”
“此事牽扯太大,我需要時間權衡利弊嗎,不過你放心,正如先前所言的,只要真龍一族給得起我想要的,我有能力出手之時,必定會出手相助的。”
敖蒼聞言,渾濁的眼中不可抑制地閃過一絲黯然,但更多的卻是身居高位者的理解。
老龍沒有再多言半字,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拖著沉重如灌鉛的步伐,轉身步入了石室一側的偏室。
沉重的石門在敖蒼身後緩緩閉合,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將偏室與外界徹底隔絕。
石室內,那股因龍族血訊而掀起的壓抑與死寂,並未隨著老龍的離去而消散,反而化作一層無形的寒霜,死死攀附在眾人的心頭。
敖仙靈孤零零地立在原地,一雙銀瞳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石門,纖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
這位驕傲的九公主腦海中,正一遍遍回放著血訊裡的慘烈畫面——
那名忠心龍衛被猙獰黑龍爪拍碎頭顱的瞬間,以及那句“王城已遭血洗”的淒厲嘶吼,如魔咒般撕扯著她的神魂。
父皇……
真龍巢……
還有那些看著她長大的龍族長輩,那些與她一同在祖地嬉鬧的同族血親……
“蕭凡……”
敖仙靈猛地轉過身,那雙素來高高在上的銀瞳,此刻已徹底被絕望的水霧吞沒。她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破碎與哀求。
“我求你……求你救救銀龍一族……”
敖仙靈跌跌撞撞地衝到蕭凡面前,雙手如溺水之人般死死攥住蕭凡的衣袖,纖白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之色。
“我知道這要求很過分……我知道妖玄境如今是一潭九死一生的渾水……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隱忍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敖仙靈毫無血色的臉頰無聲滑落。
“父皇若死,真龍巢一旦落入敖墨淵與黑龍孽障的手中,整個妖玄境都將化作萬劫不復的煉獄……我……”
蕭凡垂眸,靜靜注視著眼前這位曾不可一世的龍族公主。
此刻的敖仙靈,褪去了所有光環,脆弱得猶如一隻被逼入絕境、只能死死咬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幼獸。
蕭凡緩緩抬手,寬厚溫熱的掌心,沉穩地落在了敖仙靈單薄的肩頭上。
“別慌。”
蕭凡的嗓音低沉,卻透著一股足以鎮壓風暴的絕對力量:“我蕭凡既然答應了敖蒼會權衡利弊,就絕不會袖手旁觀。”
敖仙靈豁然抬起淚眼朦朧的面龐,死死迎上蕭凡的視線,彷彿要從那雙深邃的黑眸中,攥取最後一絲生機。
“可那是帝武境三重的敖墨淵啊!更別提還有傾巢而出的黑龍殘部,甚至……還有那詭異莫測的黑暗禁區……”
“那又如何?”蕭凡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敖仙靈的顫音,唇角緩緩勾勒出一抹桀驁不馴的弧度。
“我蕭凡這一路走來,何曾打過境界碾壓的順風局?”
蕭凡目光冷冽,字字鏗鏘,“太初神殿的準帝我照樣砸,寒月古族的半步帝境我也曾正面硬轟,血神教的聖武九重更是在我手裡吃癟不止。”
蕭凡微微俯身,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直刺敖仙靈那雙佈滿血絲的銀瞳。
“如今,不過是再多一條帝武境三重的老狗,外加一群被流放了數千年的淵底孽障罷了。有何懼哉?”
這番話狂妄到了極點,卻猶如一記破天重錘,狠狠砸碎了敖仙靈心頭的恐懼冰層。
敖仙靈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男人,臉上的淚痕未乾,可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卻正被一簇熾熱的火苗寸寸吞噬。是啊,這個男人,何曾受過這世間常理的束縛?
焱鱗單臂環抱著天火神槍,斜倚在一旁。
她狹長的鳳眸掃過霸氣側漏的蕭凡,又落回敖仙靈身上,不由得冷哼一聲:“你這條不知天高地厚的傲嬌龍,現在倒知道掉金豆子了?早幹嘛去了?”
話雖說得刻薄毒舌,可焱鱗跳躍著火光的眼底,卻沒有半分落井下石的譏諷。
同生共死這麼多次,焱鱗比任何人都清楚,蕭凡一旦開了口,那這趟渾水,他便蹚定了。
林清顏如一株空谷幽蘭般緩步上前,伸出溫潤如玉的雙手,輕輕包裹住敖仙靈冰涼輕顫的柔荑。
“仙靈妹妹,夫君既然許諾了會管,便一定會管到底。”
林清顏語調輕柔卻異常堅定,“你眼下最該做的,不是在這裡徒流眼淚,而是儘快穩住心神,將你所知的一切關於真龍巢內部的隱秘情報,鉅細無遺地梳理出來。這才是對夫君最大的幫助。”
牧冰雲微微頷首,宛如冰山雪蓮般清冷的聲音透著絕對的理智:
“清顏說得不錯。敖墨淵蓄謀已久的叛亂,黑龍殘部的捲土重來,再加上黑暗禁區在暗中推波助瀾——妖玄境這局棋太大、太險,我們必須將每一步算計到極致,絕不能有絲毫差池。”
月寒舒攏在廣袖中的玉指微微收緊,眸光沉靜如水:“正是此理。越是危局,越忌諱意氣用事。我們如今要做的,是傾盡全力,助蕭凡打贏這場翻天覆地的硬仗。”
月夜魅慵懶地斜倚在青石壁上,妖異的紫眸流轉出萬種風情,嬌豔的紅唇勾起一抹唯恐天下不亂的笑意:
“嘖嘖,咱們家小男人又要去捅馬蜂窩了。不過妖玄境這個馬蜂窩,瞧著可比之前那些都要大上好幾圈呢。”
縮在角落裡的狐月昕,九條毛茸茸的尾巴,緊張地交織纏繞在一起。
小狐狸雖然嚇得小臉發白,卻還是攥著粉拳,鼓起勇氣小聲聲援:“主人……主人天下無敵,一定能贏的……”
蘇清歌靜靜佇立在稍遠的位置,望著被眾女簇擁安撫的敖仙靈,心中不禁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太華聖地慘遭血神教屠戮,她也是這般走投無路、萬念俱灰,只能將身家性命與宗門傳承,盡數押在蕭凡一人身上。
如今,命運的輪盤,轉到了敖仙靈的面前。
凌若霜宛如一柄入鞘的冰霜神劍立於蕭凡身側。
她冰藍色的美眸環視眾女,最終定格在蕭凡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這位冰山美人依舊沒有多言半字,只是默默伸出手,堅定地扣住了蕭凡寬大的手掌。指尖交握傳遞的溫度,遠比任何信誓旦旦的言語都更有力量。
蕭凡感受著凌若霜掌心傳來的微涼,目光緩緩掃過林清顏、牧冰雲等人。
看著眾女眼底那份毫無保留的支援與生死相隨的信任,蕭凡胸中那股因真龍巢驚變而淤積的凝重,頓覺煙消雲散。
他深吸了一口石室內的空氣,雙眸重新爆發出令人不敢直視的銳利鋒芒。
“好了。”
蕭凡收回按在敖仙靈肩頭的手,語調瞬間切回了往日那種掌控全域性的沉穩與霸道。“眼淚流盡了,決心也表過了。現在,該籌備這趟妖玄之行的正事了。”
蕭凡轉身大步走到石室中央,大袖猛地一揮。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自他掌心噴薄而出,迅速在半空中勾勒凝聚,轟然化作一尊龐然大物砸落在地。
正是那尊曾立下赫赫戰功的混元魔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