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神的話音，如同一顆定心丸，讓在場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這位傳說中的上古大帝，非但沒有因為被打擾沉眠而動怒，反而對蕭凡表現出了極大的善意與認可。
然而，就在這時，蕭凡卻敏銳地注意到，柳神那原本還算凝實的白色虛影，在說出那番話後，竟如同訊號不良的影像般，開始明滅不定，變得黯淡了許多。
“前輩，你……”
蕭凡眉頭微蹙，剛想開口詢問。
柳神卻擺了擺手，那空靈的聲音中，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與疲憊。
“無妨，沉睡了太久，又強行與你交談，耗費了些許本源罷了。”
她坦然地說道，似乎並不想隱瞞自己的窘境。
“實不相瞞，吾之本體，早在上古那一戰中便已徹底損毀，神魂亦被打得崩碎離散。”
“如今的吾，不過是依附在這截殘蛻之上的一縷執念，一道殘魂罷了。”
柳神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那話語中蘊含的悲涼與落寞，卻讓在場眾人都為之心頭一緊。
一位曾經鎮壓萬古、平定黑暗的無上大帝，最終卻落得如此淒涼的下場。
“更何況……”
柳神頓了頓，那白色的虛影之上，竟有幾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黑色電弧，再次悄然浮現，如跗骨之蛆般，不斷侵蝕著她那本就虛弱的魂體。
“那‘萬古枯寂咒’，乃是黑暗之主的本源詛咒，霸道無比。方才雖被你的秘法暫時壓制，但它早已與吾這截殘蛻融為一體，無時無刻不在消磨吾最後的一絲本源。”
“若非如此，吾又豈會沉睡至今。”
聽到這裡，蕭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終於明白，為何柳神的狀態會如此之差。
她就像一個身患絕症的病人，雖然暫時被喚醒，但體內的病根卻並未根除，依舊在不斷地摧殘著她的生機。
“前輩，那要如何才能徹底根除這詛咒，助你恢復？”
蕭凡沉聲問道。
他既然將柳神釣了出來，自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且不說這其中蘊含的驚天造化，單憑柳神以身殉道、平定黑暗的功績，就值得他出手相助。
柳神聞言，那雙深邃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暖意。
她深深地看了蕭凡一眼，緩緩道：“想要恢復，談何容易。”
“其一，需要淨化這深入骨髓的黑暗詛咒。此咒源於帝境之上，尋常手段根本無用。除非……能找到與黑暗本源同等級別的‘神聖本源’，以光明淨化黑暗。”
“其二，吾之本源早已枯竭，需要海量的生命精華來補充。尋常的天材地寶已然無用，至少也需要帝級以上的生命至寶，例如……傳說中的生命之泉，或是世界樹的汁液。”
生命之泉？
世界樹汁液？
聽到這幾個名字，饒是蕭凡見多識廣，也不由得嘴角一陣抽搐。
這些東西，別說在天玄境，恐怕就算是在那傳說中的中州聖域，也是隻存在於神話中的至寶。
一旁的蘇清歌更是聽得頭皮發麻，看向蕭凡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自家這位主人，還真是敢想敢問啊。
這哪裡是救人，這分明是想把天給捅個窟窿。
柳神自然也看出了蕭凡的窘迫，她輕笑一聲，聲音中並無失望之意。
“吾知曉，以你如今的修為，想要尋來這些東西，無異於痴人說夢。”
“吾告訴你這些，也並非是想強求於你。”
“你將吾從那永恆的黑暗中帶出，便是對吾最大的恩情。這份因果，吾自當有所回報。”
說著，柳神那虛幻的白衣身影，緩緩抬起了一隻同樣虛幻的手臂。
她伸向那截翠綠的柳神殘蛻，似乎想從上面摘取甚麼。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在那翠綠的木樁頂端，不知何時，竟悄然生出了一片約莫巴掌大小的葉子。
只是這片葉子，與那生機勃勃的翠綠木樁截然不同。
它通體枯黃，邊緣捲曲，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化作飛灰，充滿了衰敗與死寂的氣息。
這，正是柳神殘蛻上，最後一絲本源所化的顯現。
柳神伸出虛幻的手指，輕輕地、溫柔地，將那片枯黃的葉子摘了下來。
在葉子離體的瞬間，她那本就虛幻的身影，變得更加透明瞭幾分，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風中。
顯然，這個動作對她而言，亦是巨大的消耗。
“前輩！”
蕭凡見狀，心頭一緊。
“無妨。”
柳神搖了搖頭，她將那片枯黃的葉子託在掌心，另一隻手，則並指如劍，在自己那虛幻的胸口處，輕輕一點。
嗡！
一滴璀璨到極致的、彷彿由億萬星辰凝聚而成的金色液體，從她的魂體中緩緩逼出。
這是她的本源帝血！
哪怕只是一絲，也蘊含著無法想象的生命偉力與大道感悟！
那滴金色的帝血，緩緩滴落，精準地落在了那片枯黃的葉子之上。
“滋——”
如同將一滴水，滴入了滾燙的油鍋。
整片葉子瞬間爆發出萬丈金光，將整個密室映照得如同白晝。
在那刺目的金光之中，眾人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片枯黃的葉子，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枯黃的顏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頂級祖母綠般的璀璨翠色。
捲曲的邊緣舒展開來，變得圓潤飽滿。
乾裂的葉面變得光滑如鏡，一道道玄奧莫測的金色道紋，在葉片之上緩緩流轉、生滅，彷彿在闡述著生命的最終奧秘。
前後不過數息的功夫。
一片充滿了衰敗與死寂的枯葉，竟在柳神的本源帝血洗禮之下，化作了一片通體晶瑩、翠綠欲滴，彷彿由世間最完美的翡翠雕琢而成的無上玉葉！
做完這一切，柳神長舒了一口氣，將這片已然脫胎換骨的玉葉，輕輕向前一推。
玉葉化作一道流光，懸浮在了蕭凡的面前。
“此乃吾之一縷本源所化，其中蘊含了吾對生命大道的一絲感悟。”
柳神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絲欣慰。
“你可將其煉化，助你感悟生命法則，淬鍊肉身。亦可將其贈予他人，生死人，肉白骨，不在話下。”
“日後，你若真能尋來吾所需之物，只需以此葉為引，便可再次喚醒吾。”
“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
蕭凡看著眼前這片流光溢彩、道韻天成的翠綠玉葉，感受著其中那磅礴如海的生命氣息，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知道，自己接下的，不僅僅是一份實打實的驚天好處。
更是一個承諾，一份來自上古大帝的沉重託付，以及一個……幫助這位曾守護了整個妖族的英雄，重現世間的艱鉅任務！
妖刀姬，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