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迴廊的盡頭，是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青銅古殿。
古殿懸浮於虛空之中，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混沌深淵，只有一條狹長的鎖鏈棧道連線著兩邊的試煉之路。
當蕭凡帶著林清顏和月寒舒等人，浩浩蕩蕩地抵達殿前廣場時，焱鱗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時了。
“喲，這不是我們的女王大人嗎？”
蕭凡剛一落地，目光便鎖定了那道被眾星拱月般的赤紅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看這紅光滿面的樣子，收穫不錯？”
焱鱗正慵懶地靠在一根石柱上，把玩著手中的萬魔禁魂幡。見到蕭凡，她那雙狹長的美眸瞬間亮了起來，身形一晃，帶起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小男人，你若是再不來，本王都要以為你被那群冰塊給凍住了。”
焱鱗伸手勾住蕭凡的脖子，毫不避諱地在對方臉上印下一個滾燙的紅唇印，隨後眼神挑釁地掃了一眼後方的林清顏等人：
“怎麼樣？沒給本王丟人吧？”
“那是自然。”
蕭凡順手攬住她的纖腰，目光卻越過她，落在了那個躲在玲月身後、正探頭探腦的銀髮少女身上。
少女身著一襲赤紅流仙裙，銀髮如瀑垂至腳踝，那張禍國殃民的小臉上滿是羞澀與好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那九條無處安放、正如孔雀開屏般搖曳的雪白狐尾。
“這是……”
蕭凡眼中閃過一抹驚豔，隨即開啟洞察之眼，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咱們家的小狐狸？”
“嘰！”
被蕭凡點名，狐月昕嚇得縮了縮脖子，兩隻毛茸茸的狐耳抖了抖，下意識地想要鑽進玲月的懷裡，卻發現自己現在已經是人形了。
“過來。”
蕭凡對著她招了招手，語氣像是在哄騙小紅帽的大灰狼。
狐月昕猶豫了一下，紅寶石般的異瞳裡閃爍著糾結，最終還是挪著小碎步，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蕭凡面前。
“主……主人……”
聲音軟糯酥麻，帶著一絲天然的魅惑，聽得蕭凡骨頭都要輕了二兩。
“嘖嘖，九尾天狐，果然名不虛傳。”
蕭凡伸手捏了捏她那吹彈可破的臉蛋，手感好得驚人。隨後，他手掌一翻，一條散發著濃郁靈氣的“金鱗靈魚”憑空出現。
掌心純陽真火升騰，僅僅片刻，一股誘人的焦香味便瀰漫開來。
“咕咚。”
狐月昕原本還羞澀不已，在聞到這味道後，那雙異瞳瞬間瞪得滾圓，喉嚨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吞嚥聲。
九條尾巴更是控制不住地瘋狂搖擺起來。
“想吃？”
蕭凡晃了晃手中的烤魚。
“想！”
狐月昕用力點頭，嘴角甚至掛上了一絲晶瑩的口水，哪裡還有半點妖族皇者的矜持。
“叫聲好聽的。”
“夫……夫君？”
狐月昕歪著腦袋，試探性地叫了一聲，那是她聽別的姐姐也是這麼叫的。
“噗——”
一旁的敖仙靈剛喝進嘴裡的靈泉水直接噴了出來，林清顏和焱鱗則是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與好笑。
這小狐狸，算是徹底廢了，被這壞胚拿捏得死死的。
“乖。”
蕭凡心滿意足地將烤魚塞進狐月昕手裡，順手擼了一把那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惹得少女一陣顫慄，抱著烤魚躲到一邊大快朵頤去了。
“行了，敘舊結束。”
蕭凡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投向前方那座緊閉的青銅大門。
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斑駁的匾額，上書三個古篆大字——【問心殿】。
“這裡就是冰火聖尊陵的核心區域了。”
凌若霜的魂體飄至蕭凡身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問心殿，顧名思義，是叩問本心之地。聖尊傳承，非大毅力、大機緣者不可得。這一關，考的不是修為，而是道心。”
“道心？”
蕭凡冷笑一聲，眼中金光流轉：“本殿下的道心，就是隨心所欲，無拘無束。仙逝之人留下的考驗，還能翻天不成？”
“走！”
他大袖一揮，率先邁步走向大殿。
“轟隆隆——”
隨著眾人的靠近，那塵封了數千年的青銅大門緩緩開啟。
一股滄桑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緊接著，是一道耀眼到極致的白光，瞬間將所有人的身影吞沒。
……
恍惚間，天地倒轉。
當蕭凡再次睜開眼時，周圍的景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有了冰火陵墓，沒有了眾女，也沒有了那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
入目所見，是一間略顯凌亂的現代臥室。
電腦螢幕上還閃爍著“Game Over”的字樣，桌上擺著半瓶沒喝完的可樂，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喧囂都市，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上。
“這是……”
蕭凡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沒有老繭，沒有握劍的痕跡，白皙且有些瘦弱。
他下意識地運轉《九陽弒神訣》，卻發現丹田內空空如也，別說純陽真元，連一絲氣感都沒有。
“凡凡！吃飯了！別整天玩那個破VR遊戲了！”
門外，傳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喊聲。
那是……老媽的聲音？
蕭凡渾身一震。
他顫抖著手推開房門。
客廳裡，電視機播放著晚間新聞，老爸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老媽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肉從廚房走出來，嘴裡還在碎碎念：
“你說你，都多大人了，整天沉迷那個甚麼修仙遊戲，還說甚麼自己是親王、有好多老婆……也不怕被人笑話。”
“媽……”
蕭凡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
“愣著幹嘛？洗手吃飯啊！”老媽瞪了他一眼，將筷子塞進他手裡。
一切都太真實了。
紅燒肉的香味，老爸翻報紙的聲音，窗外的鳴笛聲，甚至是自己手腕上那塊廉價手錶的觸感。
“難道……之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夢？”
蕭凡坐在餐桌前，眼神迷茫。
那個光怪陸離的坤玄境，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林清顏，那個妖嬈霸道的焱鱗，還有那個總是傲嬌的敖仙靈……
真的只是自己在這個狹小房間裡，戴著VR眼鏡臆想出來的嗎？
“放棄吧。”
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修仙路漫漫，充滿了殺戮與血腥。在這裡，你有愛你的父母，有安穩的生活。只要你點頭，承認那個世界是假的，你就能永遠留在這份安寧之中。”
蕭凡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
安寧嗎？
確實很安寧。沒有三大宗門的追殺，沒有勾心鬥角的算計，不用時刻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但是……
蕭凡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林清顏在冰臺上頓悟時的清冷一笑；
閃過焱鱗為了他獨戰火蛟時的決絕背影；
閃過牧冰雲羞澀地接過守護獸時的溫柔；
還有那一聲聲軟糯的“夫君”，那一個個在此刻，回憶起來是如此鮮活的面孔。
“假的？”
蕭凡猛地睜開眼，那雙原本迷茫的瞳孔中，陡然燃起兩團金色的火焰。
哪怕沒有修為，但這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霸道，卻從未消失！
“如果是夢，那也是老子用命拼出來的夢！”
“如果是遊戲，那老子就是唯一的GM！”
“砰！”
蕭凡猛地一拍桌子，那張看似堅固的實木餐桌，竟在他這凡人之軀的一掌下，轟然碎裂！
“凡凡，你……”老媽驚恐地看著他。
“別裝了。”
蕭凡站起身，目光如刀，死死盯著眼前這對“父母”，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我的父母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你們演得雖像，但卻忘了一點。”
“我蕭凡的道心，從來不是甚麼安穩度日！”
“我要的，是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區區幻境，也想亂我道心？！”
“給我……破！！！”
轟——！！！
一股無形的恐怖神魂風暴，以蕭凡為中心轟然爆發。
眼前的客廳、父母、都市，如同鏡面般寸寸崩碎。
“不！你怎麼可能堪破‘紅塵迷障’？！”那道虛無的聲音變得驚恐尖銳。
“因為老子……”
蕭凡仰天怒吼，身後隱約浮現出一尊頂天立地的魔神虛影，那是陰陽混元至尊骨的意志顯化！
“全都要！！”
咔嚓——
世界徹底破碎。
……
與此同時。
其他人的幻境中。
焱鱗回到了那個雷雨夜。
她站在雨中，手中握著染血的長劍，腳下是敵人的屍體。
上一代美杜莎女王沒有死，正一臉慈祥地看著她：“鱗兒，跟娘走吧，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焱鱗握劍的手在顫抖。
這是她畢生的執念。
但下一刻，她抬起頭，那雙美眸中燃燒著八彩吞天火。
“孃親，你曾說過……躲避換不來和平，只有殺戮才能止戈，我們身為美杜莎一脈，縱使粉身碎骨，縱使血脈燃盡，也必須守護族人，決不能圖一時安逸。”
“況且……在外界，還有個人還在等我。他若知道我當了逃兵，會笑話我的。”
焱鱗一劍揮出，斬碎了眼前的“母親”，也斬碎了那懦弱的過去。
……
林清顏回到了蒼雲界的女帝宮。
高處不勝寒。
她依舊是那個人人敬畏的冰玄女帝，但身邊空無一人。
“清顏，這就是你的道。無情，方能無敵。”
一個威嚴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迴盪。
林清顏坐在冰冷的皇座上，看著下方跪拜的群臣，眼中閃過一絲厭倦。
“無敵？”
她緩緩站起身，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總是喜歡佔她便宜、卻在危難關頭擋在她身前的男人。
“沒有他的無敵，太冷了。”
“這女帝，我不當也罷！”
……
問心殿內。
蕭凡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比之前更加璀璨、通透。
“呼……”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站在大殿中央，周圍的眾女依舊雙目緊閉，臉上表情各異，有的痛苦，有的迷茫，有的流淚。
“好險。”
蕭凡擦了擦額頭的汗，心中一陣後怕。
那幻境太真實了，若是他意志稍微薄弱一點，恐怕真的會沉淪其中，成為這大殿中的一具枯骨。
“咦？這小子……”
大殿深處，一道虛幻的蒼老身影正懸浮在半空，看著第一個醒來的蕭凡，眼中滿是震驚。
“半柱香都不到？而且……是用這種蠻橫的方式直接吼碎了幻境？”
“這小子的神魂之力，莫非已經觸碰到了聖境的門檻？！”
那是守護問心殿的器靈，數千年來，它見過無數天驕在幻境中沉淪，卻從未見過如此霸道之人。
“醒來！”
蕭凡沒有理會暗處的窺探，他走到眾女中間，運足神魂之力，發出一聲如洪鐘大呂般的暴喝。
“嗡！”
這聲音中蘊含著純陽破妄之威，直接穿透了眾女的識海。
“唔……”
焱鱗第一個睜開眼，眼中還殘留著一絲殺氣，但看到蕭凡的瞬間，那殺氣瞬間化作了無盡的委屈與依賴。
“小男人！”
她不顧一切地撲進蕭凡懷裡，死死抱住對方的腰，彷彿要把自己揉進蕭凡的身體裡。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緊接著，林清顏、牧冰雲、月寒舒等人也紛紛醒來。
她們看著眼前這個真實的男人，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前所未有的愛意。
幻境中的失去，讓她們更加明白了眼前之人的珍貴。
“夫君……”
林清顏走上前，輕輕握住蕭凡的手，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滿是柔情：
“哪怕是做個凡人，我也只想做你的妻子。”
“傻瓜。”
蕭凡反手將眾女攬入懷中，目光掃過這一張張梨花帶雨的俏臉，心中豪氣頓生。
“只要有我在，沒人能把我們分開。”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啪啪啪！”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掌聲從大殿深處傳來。
“精彩，真是精彩。”
那道蒼老的器靈身影緩緩顯現，目光復雜地看著蕭凡：
“原本老夫以為，你會是最難過關的一個。畢竟你心中的慾望與執念太重。”
“沒想到，正是這份‘全都要’的貪婪與霸道，反而成了你最堅固的道心。”
器靈一揮手，大殿後方，兩扇銘刻著龍鳳呈祥圖案的金色大門轟然開啟。
一股比之前濃郁百倍的聖道氣息，從門後噴湧而出。
“進去吧。”
“冰火聖尊真正的傳承，就在裡面。”
“不過……”器靈頓了頓，目光有些戲謔地看了蕭凡一眼，“裡面的東西，可能會讓你有些‘吃不消’哦。”
蕭凡聞言，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吃不消？”
“那本殿下倒是更想試一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