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深夜,風沙停歇,蒼穹之上掛著一輪清冷的圓月。
蛇人族聖城的寢宮偏殿內,燭火搖曳。
敖仙靈盤膝坐在一張鋪著獸皮的軟塌上,試圖運轉龍族秘法,來療養體內那嚴重的傷勢。
然而,無論她如何強行收斂心神,隔壁主殿傳來的動靜,就像是魔音貫耳一般,不斷地鑽入她的耳膜。
那並非單純的聲音,而是一種高階修士之間靈力劇烈碰撞、交融所產生的波紋
哪怕這寢宮設有隔音結界,可以讓一些普通修士無法察覺。
但對於擁有真龍聽覺、且修為高達尊武境五重的敖仙靈來說,隔壁那持續不斷的動靜,就像是在她耳邊敲鑼打鼓一般清晰。
那是某種令人面紅耳赤的低吟,夾雜著求饒與某種高亢的宣洩。
整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非但沒有消停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彷彿是在進行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
“不知廉恥……”
敖仙靈猛地睜開那一雙銀色的龍眸,有些煩躁地抓起身旁的枕頭,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那張精緻絕倫的臉蛋上,此刻佈滿了羞憤與屈辱的紅暈。
身為妖玄境真龍巢高高在上的九公主,她自幼接受的是最為嚴苛和高貴的教導,所見所聞皆是禮儀與威嚴。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會淪落至此,不僅成了階下囚,還要被迫聽這種長達一個多時辰都還沒消停的牆角。
更讓她感到驚悚的是,那個男人以一敵二,竟然還能隱隱佔據上風。
那種純陽之氣的渾厚程度,簡直比她們龍族,那些以體魄著稱的雄性真龍還要恐怖。
“這個男人,到底是甚麼怪物?”
敖仙靈咬著銀牙,心中的警惕與好奇,如同雜草一般瘋長。
她深知自己現在的處境,命魂被種下印記,生死只在對方一念之間。
若想擺脫這種屈辱的奴役命運,或者是想在這個詭異的團體中生活得遊刃有餘,她必須得搞清楚這個名為蕭凡的男人,究竟有著怎樣的底細。
能讓高傲的蛇人族女王,還有那個人族皇朝女皇,都心甘情願臣服於對方。
絕非僅僅依靠單純的武力值就能做到的。
對方除了那一杆詭異的釣竿外,一定還有甚麼不為人知的手段!
“不行,本公主可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出去打探一下才行。”
敖仙靈深吸一口氣息,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
隨即推開房。
隨著敖仙靈放開神識。
很快,她就在寢宮外的一處涼亭下,發現了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蕭凡身邊的那個貼身侍女玲月,以及那個看起來腦子不太靈光、有些傻乎乎的陰月皇朝公主月凝梅。
此時,這兩個丫頭正湊在一起,腦袋頂著腦袋,手裡還捧著一把瓜子,一邊嗑著,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寢宮內的動靜,臉上帶著既羞澀又興奮的神情。
“就是她們了。”
敖仙靈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這兩個小丫頭修為不高,心思單純,看起來也有些傻不愣登的,應該是很不錯的突破口。
敖仙靈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讓自己恢復幾分龍族公主的高冷與威嚴,邁著步子走了過去。
“咳咳。”
她輕咳一聲,故意弄出一點動靜。
“呀!”
月凝梅嚇得像只受驚的兔子,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差點直接就跳起來。
玲月反應倒是快些,轉身看到是敖仙靈,拍了拍胸口,有些埋怨地說道:“是你呀,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師尊她老人家又出來了呢。”
敖仙靈走到兩人面前,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試圖用氣場壓制住這兩個人族小丫頭。
“你們兩個,不去修煉,躲在這裡做甚麼?”
月凝梅眨了眨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寢宮方向:“那個……我們在幫皇姑和蕭凡哥哥……嗯,把風。”
“把風?”
敖仙靈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寢宮周圍全是蛇人族精銳,還需要你們兩個王武境的小丫頭把風?
分明就是在聽牆角!
敖仙靈也沒有拆穿,而是順勢在石凳上坐下,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我看那個蕭凡,除了那根釣竿有些古怪外,也沒甚麼三頭六臂。你們……還有裡面的那兩位,為何都對他如此死心塌地?”
聽到這話,原本還有些被嚇到的玲月,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種眼神,就像是狂熱的信徒,聽到了有人在打聽自己的神明。
“沒甚麼三頭六臂?”
玲月把手裡的瓜子一扔,湊到敖仙靈面前,一臉你沒見過世面的表情,隨後壓低聲音說道。
“仙靈姐姐,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們駙馬爺,那可是天底下最厲害,最傳奇的男人!”
敖仙靈眉頭微挑,不置可否:“傳奇?一個靠寶物奴役本公主的人,也能稱之為傳奇?”
“那是你沒見過駙馬爺真正發威的時候!”
玲月來了興致,也不管敖仙靈那懷疑的眼神,直接開啟話匣子,開始如數家珍地講述起蕭凡的光輝事蹟。
“你知道嗎?一個月前,在平陽府,駙馬爺還只是個不能修煉的凡人,但他硬是憑藉著那根釣竿,第一次垂釣,就把正在進化的美杜莎女王,也就是現在的焱鱗姐姐,給釣到了床上!”
“甚麼?!”
敖仙靈一愣,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釣到床上去了?美杜莎那個女人……當時沒殺了他?”
“殺?”
玲月嘿嘿一笑,俏臉微微一揚。
“我聽焱鱗姐姐自己說過,她當時被釣上來不久,就三下五除二把駙馬爺給強……呸,給睡了。她事後是想殺了駙馬爺,但是駙馬爺憑藉著三寸不爛之舌,硬是把焱鱗姐姐給說服了。”
“從那以後,焱鱗姐姐就開始一步步淪陷在駙馬爺的身下了。”
不給敖仙靈消化的時間,玲月眉飛色舞地繼續道。
“還有我家公主,那可是大乾九公主,前世更是中州聖域的冰玄女帝轉世!一開始對我家駙馬爺那是愛搭不理,高冷得不行,新婚之夜還不伺候駙馬爺,讓我跟我姐姐給駙馬爺睡。”
“結果呢?駙馬爺非但沒有氣餒,反而還跟她立下賭約,三個月之後一起一較高下,若是輸了就要給對方洗腳。”
“女帝轉世?給對方洗腳?!”
敖仙靈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滿臉的不可思議。
讓人族女帝轉世給一個男人洗腳?
這簡直是對強者尊嚴的踐踏!
不對……
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那個傢伙的正妻,竟然是女帝轉世?!
冰玄女帝…
這個稱呼,她似乎在族中的典籍看到過,那可是名震蒼雲界的巔峰強者之一,現在竟然是那一個荒唐傢伙的妻子?!
“這算甚麼。”
玲月擺了擺手,一臉淡定地道。
“現在我家公主雖然嘴上還硬著,但實際上早就被駙馬爺折服了。”
“那顆心啊,早就掛在駙馬爺身上了。而且我告訴你,除了我家公主,駙馬爺還釣到了一位魔道女帝的分魂,也就是我現在的師尊柳焱姬,還有一位正道女帝的殘魂,也就是我姐姐玲星的師尊凌若霜。”
敖仙靈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女帝?
還一釣就是倆?
加上剛才提交到的冰玄女帝,這就有三個曾站在蒼雲界頂峰的女人了。
還有裡面的陰月女皇,還有那個美杜莎女王……
嘶——!!
“你是說……”
敖仙靈嚥了口唾沫,感覺喉嚨有些發乾,“這個男人的身邊,不僅有女帝轉世,有異族女王,人族女皇,還有兩位女帝的殘魂?”
“對啊!”
玲月簡直自豪得不行,扳著手指頭繼續數道。
“不僅如此呢。駙馬爺前段時間,才剛把大乾皇朝的皇帝給鎮壓收服成傀儡帝皇,還順手滅了幾個不長眼的王侯,之後又把大乾皇朝頂尖勢力冰雲宮的宮主也給收服了。”
“還有陰月皇朝……”
“而這一次來無盡死亡沙漠,更是斬殺了御龍門的少主,把那個甚麼萬魔宗的聖女給抓了,現在連你這個真龍公主都成了駙馬爺的肉……”
“咳,坐便……呸呸呸,不對,是坐騎,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護道者,對,護道者。”
說到這裡,玲月看了敖仙靈一眼,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
一時間說太快了。
把不該說的都說了,希望這龍不會發飆。
但敖仙靈已經完全聽傻了。
完全沒意識到。
玲月最後話語的歧意,依舊沉浸在蕭凡崛起歷程的震撼中,她原本以為蕭凡只是一個運氣好,得到逆天法寶的人族天驕。
可現在聽玲月這麼一說,這哪裡是甚麼天驕,這簡直就是個專門收割天之驕女的魔頭!
不管是美杜莎女王,還是那位人族女皇。
又或者是玲月口中所言的魔道女帝分魂,還有轉世女帝的妻子,還有那個甚麼冰山女帝殘魂,以及她這一位真龍族九公主……
這一個個無不是雌性中的天之驕女。
所言之事更是十分離譜,還是在一個月內發生的。
尤其是聽到蕭凡在前兩天,就讓高傲的陰月女皇和美杜莎女王一起給對方洗腳之時,敖仙靈只覺得一陣陣頭皮發麻,身上的龍鱗都忍不住倒豎起來。
這個男人……
對付高傲的女人好像是真的有一手。
“瘋了,簡直都瘋了……”
敖仙靈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震撼
在龍族,強者為尊,但也講究血統與尊嚴。
可在這個男人身邊,似乎這些女人所有的尊嚴和底線,最終都會被對方那霸道而無賴的手段給擊碎,最後變成一種令人難以理解的……臣服。
連女帝都難以擺脫,那她這個龍族公主,接下來豈不是要完?!
“所以啊,仙靈姐姐。”
玲月看著目瞪口呆的敖仙靈,語重心長地勸道:
“你現在雖然覺得委屈,但以後你就會發現,能跟在駙馬爺身邊,其實是一場天大的造化。你看我和我姐姐,以前只是小丫鬟,現在都已經是王武境的高手了,這都是駙馬爺賜予的。”
敖仙靈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滿臉崇拜的小丫鬟,心中竟然湧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這個看似鬆散、甚至有些荒唐的後宮,背後所隱藏的實力和底蘊,簡直深不可測!
就在這時。
一直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的月凝梅,突然紅著臉,湊到玲月耳邊,小聲說道:
“玲月,裡面的動靜好像變小了……你說,皇姑她是不是累了?我們要不要……湊近一點去聽聽?我其實一直很好奇,皇姑平日裡那麼威嚴,在這種時候……會是甚麼樣子的?”
月凝梅的聲音雖然小,但對於身為真龍的敖仙靈來說,卻清晰得如同在耳邊炸響。
“你……”
敖仙靈猛地站起身,指著月凝梅,手指都在顫抖。
“你們人族都這麼不知廉恥嗎?!那是你姑姑!你竟然想去聽牆角?!”
她簡直無法理解這些人的腦回路。
這還是公主嗎?
這簡直比魔修還要魔修!
然而。
敖仙靈的話音未落,一股熾熱而充又滿魅惑的氣息,突然毫無徵兆地在涼亭內瀰漫開來。
原本清冷的月光,似乎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緋紅。
“咯咯咯……”
一陣嬌媚入骨的笑聲,在三人頭頂上方響起。
“小母龍,你這話可就說錯了。這不叫不知廉恥,這叫……好學。”
敖仙靈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來。
只見柳焱姬那半透明的紅色魂影,正慵懶地漂浮在半空之中。她赤著雙足,紅裙飄舞,一雙勾魂奪魄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下方的三人。
“師……師尊!”
玲月嚇得一縮脖子,剛才那股興奮勁兒瞬間沒了,像一隻鵪鶉一樣縮在了一邊。
月凝梅也是忍不住小臉煞白,連忙把手裡的瓜子藏到身後。
柳焱姬沒有理會兩個小丫頭,而是飄落下來,那張絕美的臉龐湊近敖仙靈,幾乎要貼在她的鼻尖上。
“倒是你,小母龍。”
柳焱姬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敖仙靈的下巴,眼中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別打探了,這個家裡水深著呢,你現在還把握不住。若是想知道主人的厲害?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親身體會一下。不過現在嘛……”
她轉過頭,目光在玲月和月凝梅身上掃過,語氣變得嚴厲了幾分,卻又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們這兩個小丫頭,上次在陰月皇宮就在偷聽牆角了,現在還想偷聽?真當立馬那幾位的神識是擺設的不成?”
“再不好好修煉提升一下機緣,今後怕是隻能在蕭凡身邊當兩個花瓶了。到時候,別說那個冰山女帝,或者是留在冰雲宮的那幾個女人,就是這條小母龍,也能爬到你們頭上去拉屎了!”
玲月和月凝梅被訓得低下頭,不敢吭聲。
“走!”
“本座帶你們出去找找機緣,順便好好磨練你們兩個一下!特別是你,玲月!今晚你要是不把《火魅天經》修煉到第三層,你看為師會怎麼炮製你?!”
話音剛落。
柳焱姬的身影附身在玲月身上,不由分說地捲起月凝梅,隨即化作一道紅光,消失在了原地。
涼亭內。
只剩下敖仙靈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敖仙靈呆呆地看著三人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依舊燈火通明、隱隱傳來動靜的寢宮,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個後宮……
有毒!
不管是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丫鬟,還是那個單純的公主,亦或是那個神出鬼沒的殘魂妖女,甚至是那個正在裡面以一敵二的男人……
每一個都不正常!
“本公主……我到底掉進了一個甚麼樣的魔窟裡?”
“以後……”
“本公主會不會真的被馴服了?”
“不行,本公主不能屈服,本公主可是高傲的龍族公主,豈能真的給別人當坐騎,還是這麼無恥的一個男人!”
“本公主一定要堅守底線!”
“一定!”
敖仙靈抱著雙臂,在這燥熱的大漠夜晚,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四隻耳朵的敖仙靈……
月凝梅,小狐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