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開始上菜了，精緻的菜餚一道道擺上桌，香氣四溢，但桌上的氣氛卻依舊凝重。
京茹畢竟心性單純，聞到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她看看小刀，又看看閆墨，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里脊，塞進嘴裡。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讚歎了一句，然後又夾了一塊，遞到於莉的碗裡，“姐姐，你快吃呀，這個可好吃了！”
於莉抬起頭，看著碗裡的肉，又看了看京茹，勉強地笑了笑，卻沒有動筷子。她現在心裡亂糟糟的，充滿了害怕和不安，哪裡還有甚麼胃口。
主要是舊的事好像還有印記，對新的事充滿社恐，可想想又不是，模稜兩可？？？
小刀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也給於莉夾了一筷子青菜。
“吃飯。”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天大的事，也得吃飽了飯再說。不吃飯，哪有力氣解決問題？”
於莉看了看小刀，似乎從他平靜的語氣裡找到了一絲安全感，終於拿起了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閆墨卻沒甚麼心思吃飯，他心裡七上八下的，腦子裡全是他媽媽。
“爸，你……你打算怎麼做？”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不用管。”小刀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只需要告訴我，是哪幾個人，叫甚麼名字，在哪個班。”
閆墨猶豫了一下。他既希望父親能出手解決問題，又害怕父親用他自己的那套方式，把事情搞得無法收場。畢竟這裡是學校，不是外面的社會。
“爸，要不……還是算了吧？”閆墨的聲音很低，“一百六十塊錢，就當……就當破財免災了。我以後天天跟著我媽，不讓他們有下手的機會就行了。”
小-刀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抬起眼皮，看著自己的兒子。
“閆墨，你覺得，這只是一百六十塊錢的事嗎？”
閆墨不說話了。他當然知道不是。今天是一百六，明天就可能是一千六。今天是要錢，明天就可能是別的。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這不是錢的事，是臉的事。”小刀一字一句地說道，“是我小刀的臉，是你們的臉。我的人，甚麼時候輪到別人來收保護費了？傳出去，我小刀還怎麼在四九城混？”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閆墨的心上。
“我再問你一遍。”小刀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是哪幾個人？”
閆墨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不敢再有任何遲疑，竹筒倒豆子一般地把情況都說了出來。
“帶頭的是高三的一個，叫趙鵬。他爸好像是市裡某個局的副局長。另外幾個都是他的跟班，一個叫李浩，一個叫王宇，都在一個班。”
“學習很好？”小刀又問。
“嗯，那個趙鵬，聽說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前幾名，是學校重點培養的物件，準備保送名牌大學的。”閆墨補充道，“老師們都很看重他，所以平時他乾點出格的事，只要不太過分，老師們也就不怎麼管。”
“副局長？”小刀嗤笑一聲，“好大的官威啊。”
他心裡已經有數了。這種仗著家裡有點小權，自己又有點小聰明的半大孩子，最是自以為是，也最是不堪一擊。他們欺軟怕硬，覺得全世界都得圍著他們轉。
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報警找老師更是笑話。你得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跟他們交流。
甚麼語言他們能聽懂？那就是拳頭，是實力，是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恐懼的力量。
“他們是在哪兒堵的人？”小刀繼續問道。
“就在……就在我們教學樓後面的那片小樹林裡。”京茹搶著回答，“那裡沒甚麼人，他們就把我和姐姐拖到那裡去的。”
“拖？”小刀的眼睛眯了起來，一絲危險的光芒一閃而過。
“嗯！”京茹點點頭，心有餘悸地說，“他們拉著姐姐的胳膊，姐姐都快哭了。我害怕，就把錢給他們了。”
於莉聽到這裡，身子又抖了一下，手裡的筷子都差點掉在地上。
小刀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於莉的手背。他的手掌很大，很溫暖，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別怕，有我。”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讓於莉瞬間平靜了下來。她抬起頭，看著小刀，眼睛裡充滿了依賴。
一頓飯，在詭異的氣氛中吃完了。
京茹是唯一一個吃得心滿意足的，小肚子都鼓了起來。於莉和小刀讓她吃，她就吃，吃得不多，但總算吃了點東西。閆墨則是食不下咽，滿腦子都在想下午會發生甚麼。
結完賬，小刀帶著三人走出菜館，重新上了車。
“爸，我們現在……就回學校嗎？”閆墨緊張地問。
“對。”小刀發動車子，“正好，下午第一節課快開始了，是時候去拜訪一下那幾位‘高材生’了。”
車子朝著學校的方向開去。
閆墨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心裡全是汗。他不知道父親會怎麼做，但他有一種預感，今天下午，學校裡恐怕要掀起一場不小的風波了。
而他，和他那變得像孩子一樣的母親，還有那個天真爛漫的京茹，都將是這場風波的中心。
他轉過頭，看了看身邊的於莉。於莉正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眼神有些茫然。她似乎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閆墨心裡嘆了口氣。他忽然覺得，自己必須要做點甚麼。他不能總躲在父親的身後。他是這個家裡唯一的男人了，他得保護好自己的媽媽。
“爸。”他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小刀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爸要不，我找找關係進這家學校做一個老師吧，順便也照顧媽媽和京茹，我能教的了高中。”
閆墨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看到小刀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父親一旦做了決定，就沒人能改變。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相信這個無所不能的父親，能像以前一樣，擺平所有的麻煩。
車子在學校門口停下。
小刀看著校門口那幾個燙金的大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