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的賓士穩穩滑在寬闊的馬路上,車窗外的城市被暮色裹住,霓虹次第亮起,車流織成不息的光河,漫過街頭巷尾。
他掌著方向盤,掌心的穩卻熨不平心底的波瀾。剛從學校接了一休回家,看著女兒蹦蹦跳跳衝進新買的別墅上樓,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定。
這棟別墅,是他這輩子給女兒最好的禮物,也是對自己下的最後通牒 —— 往後收心,守著這一個家,守著一休就夠了。
他靠在座椅上,點了支菸,深吸一口,煙霧漫開時,思緒也飄回了那些年。年輕時候的他,荒唐過,風流過,留下的孩子,連自己都數不清個數。
所幸那些孩子的母親,大多家境優渥,孩子從小不缺吃穿,不缺疼愛,他只需稍許照拂,便都能自力更生,從不用他多費心。他總慶幸這點,那些母親既有錢又盡責,倒讓他這個當爹的,少了許多甩不開的 “歷史遺留問題”。
唯獨一休,還有葉東東、葉浩這三個,是他心尖上最放不下的。葉東東和葉浩打小就拔尖兒,尤其是葉文潔生的這兩個,心思通透,覺悟比他這個當爹的還沉熟。
葉東東十三四歲就進了體制,歸國家培養,他想管也插不上手,畢竟國家比他靠譜得多。葉浩也自小獨立,從不讓他操心。再說葉文潔自打服了那丹藥,容貌返老還童,人也愈發忙碌,父子間聯絡漸少,他心裡空落落的,卻也只盼著他們好好的,便足矣。
可一休不一樣。
一休是小蘭的女兒,小蘭打小家境普通,跟著他吃了不少苦。如今雖跟著他享了福,他心裡卻總憋著一股子虧欠。一休今年十六,正是花一樣的年紀,性格活潑開朗,愛唱愛跳,跟小蘭年輕時一模一樣,骨子裡帶著股韌勁,有自己的主意。在他眼裡,這孩子就是他這輩子最該護著的寶貝。
掐滅菸頭,推開車門,別墅的暖光透過落地窗淌出來,裹著一股子煙火氣。他走進客廳,見一休窩在沙發上看著書,聽見動靜,抬頭甜甜喊了聲:“爸爸。”
“今天在學校怎麼樣?累不累?” 小刀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一休順勢靠在他肩頭撒嬌:“不累!今天排練,老師又誇我了,說我唱歌跳舞都有天賦呢!”
小刀心裡甜滋滋的,臉上卻裝得雲淡風輕:“那是自然,你可是我小刀的女兒。”
“爸爸,你最近真的不走了嗎?” 一休抬起頭,大眼睛裡盛著期待,還有一絲藏不住的不安。
小刀心頭一沉,怎會不懂女兒的顧慮,也知道小蘭近來愈發黏人。他摟住一休的肩膀,語氣沉定:“不走了,爸爸就在這兒陪著你,哪兒也不去。你不是想讓爸爸天天接你上下學嗎?往後天天都來。”
一休的臉瞬間亮了,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雀躍道:“太好了!爸爸,我愛你!”
小刀也笑了,這一刻,所有的煩憂都煙消雲散。他就喜歡跟一休待在一起,聽她嘰嘰喳喳講學校的趣事,看她眉眼彎彎的天真模樣。他會變各種小魔術逗她開心,她愛吃的水果、中意的首飾,只要空間裡有,只要她想要,他從未吝嗇。週末更是父女倆的專屬時光,逛遊樂園、看電影、一起下廚,日子平淡又溫暖。
可這份寧靜,終究沒撐多久。
“哎呀,我的小刀回來啦!”
小蘭的聲音從樓梯口飄下來,甜膩裡裹著嬌嗔。她穿著真絲睡衣,長髮鬆鬆披在肩頭,臉上敷著面膜,露出來的肌膚白皙細嫩,嫩得像嬰兒。她腳步輕快地走下樓,徑直撲進小刀懷裡,全然沒留意一旁的一休。
“老公,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呀?人家等了你好久呢。” 小蘭把頭埋在他胸口,聲音黏糊糊的。
小刀的身體僵了一下,懷裡的一休也跟著僵住了。他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面上只能敷衍地拍了拍她的背:“路上堵了會兒。”
一休從他懷裡掙出來,臉色明顯沉了,看著小蘭的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在她眼裡,媽媽如今年輕得過分,也幼稚得過分,這般甜膩黏人,擺明了是在跟她爭寵。媽媽看著比她大不了兩歲,面板嫩得掐出水,每晚都要粘著爸爸一起睡,這般親密,讓她心裡格外彆扭。她總覺得,爸爸對媽媽並非真心喜歡,不過是應付罷了。
“媽。” 一休冷冷喊了一聲,站起身,徑直往樓上走。
小蘭這才從他懷裡抬起頭,看了看一休的背影,又回頭瞅著小刀,噘著嘴抱怨:“這孩子怎麼回事,一點不懂事?媽媽跟爸爸親熱一下怎麼了?”
小刀心裡堵得發慌,他懂一休的不悅,也懂小蘭的心思。小蘭是怕他走,想抓牢他,可她的方式,不僅讓一休難以接受,也讓他覺得疲憊。他向來不喜這般被強迫的親近。
“你先去把面膜洗了吧。” 小刀的語氣淡得沒甚麼情緒。
小蘭瞧出他興致不高,也不敢再多說,只好不情不願地去了洗手間。小刀看著她的背影,心底湧上一陣煩躁。他本以為,把別墅買在一休學校旁,就能過上安穩日子,卻沒料到,這份安穩裡,也藏著這般剪不斷的煩惱。
第二天一早,小刀照常送一休去學校。許是過了一晚,一休的心情好了不少,在車上跟他聊了一路,講學校的新鮮事,還哼了幾句老師新教的歌。聽著女兒清脆的歌聲,小刀心裡的不快盡數消散。他想,只要一休能開開心心的,其他的煩惱,他都能扛。
把一休送到校門口,看著她揹著書包走進校園,小刀才發動車子準備回家。可車子剛開出校門沒多遠,一輛黑色賓士 S 級突然從側邊竄出來,猛地停在他車前,硬生生堵住了去路。
小刀心裡一驚,下意識踩了剎車。他皺著眉,正要搖下車窗看是誰這般囂張,卻見那輛車的車門開了。
從車上下來的人,讓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秦淮茹。
她穿著米白色長款風衣,內搭簡約的黑色高領毛衣,下身是修身牛仔褲,腳蹬一雙高跟短靴。齊肩短髮襯得她幹練又時尚,而最讓小刀震驚的,是她的臉。
這還是他記憶裡的秦淮茹嗎?
記憶裡的模樣早已模糊,眼前的她,竟嫩得像剛成年的少女!嬰兒般的肌膚細嫩飽滿,彷彿一掐就能出水,稚嫩的臉龐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透著天真,又藏著幾分狡黠。若非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熟稔韻味,他幾乎要認不出來。
小刀心頭咯噔一下,嘴裡不自覺嘀咕:“又是一個妖精……”
秦淮茹彷彿沒聽見他的低語,徑直走到他的車旁,抬手就拉開了車門,動作乾脆利落。
“小刀!” 她臉上漾著藏不住的興奮,聲音裡都裹著雀躍,“這次的丹藥是真的好!太好用了!”
她說著,不等小刀反應,俯身就吻了上來。唇瓣相觸,帶著一股清新的香氣,柔軟又熱烈,讓小刀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心底翻江倒海。他知道那丹藥能讓人返老還童,卻從沒想過效果竟這般驚人,秦淮茹這變化,簡直是脫胎換骨。
吻畢,秦淮茹心滿意足地直起身,看著他呆愣的模樣,咯咯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如銀鈴。
“怎麼?不認識了?” 她調皮地眨了眨眼,湊近小刀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親熱完,我還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呢。”
小刀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 這所謂的 “好訊息”,於他而言,怕是隻會是麻煩。
“王蓮的孩子生了。” 秦淮茹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是個女兒,長得特別漂亮。現在僱著保姆在別墅坐月子呢,你這個當爹的,總該去看看吧?”
“嗡 ——”
秦淮茹的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小刀頭上。他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腦子裡反覆迴盪著幾句話:王蓮的孩子,生了,是個女兒,他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