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有些語塞。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女兒好像很陌生了,好多年沒在一起了。現在她喜歡甚麼,討厭甚麼,平時都做些甚麼,他完全不知道。
“你…習慣嗎?”他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一休看著他,眼神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波瀾,那是一種近乎於奇怪的眼神,好像在說“你問的這是甚麼廢話”。
有甚麼習不習慣的?
那小蘭在一旁看出了小刀的窘迫,她出來解圍道:“一休從小就很獨立,不需要人操心。她的功課很好,一直是全A。”
這話聽起來是誇獎,但小刀聽在耳朵裡,卻更像是一種諷刺。女兒這麼優秀,這麼獨立,跟他這個父親,沒有半點關係。
他沉默了,不知道該再說甚麼。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一休,卻忽然主動開了口。
“我聽龍龍的媽媽說,你是個超級英雄。”她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小刀愣了一下,“龍龍的媽媽?婁曉娥?你見過她?”
“見過。”一休點了點頭,“前段時間,她和壯壯哥哥帶著龍龍看我媽媽的演唱會。我們在後臺見過面。”
小刀心裡咯噔一下。他沒想到,她們之間居然還有這層聯絡。婁曉娥居然知道一休的存在,而且還帶著兒子去見了她。可她從來沒跟自己提過半個字。
一股被矇在鼓裡的惱火,瞬間湧了上來。
“她……都跟你說甚麼了?”小刀的聲音有些發沉。
“沒說甚麼。”一休搖了搖頭,“她人很好,龍龍很可愛。龍龍說,他爸爸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會飛,還能把大石頭變成沙子。”
她看著小刀,那雙酷似他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成年人才有的探究,“所以,你是嗎?超級英雄?”
她問的不是“你會不會飛”,而是“你是不是超級英雄”。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一個十六歲女孩的好奇範疇,更像是一種求證。
小刀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這個女兒,遠比他想象的要聰明和成熟。她今天跟著那小蘭來,恐怕不僅僅是那小蘭的意思,她自己,也想來親眼見一見,她這個傳說中的“超級英雄”父親,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小刀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在小兒子龍龍面前,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展示自己的力量,享受兒子的崇拜。但在壯壯麵前,這種力量換來的是疏遠和凝重。而現在,在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女兒面前,他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承認嗎?然後像逗龍龍一樣,在她面前表演一個“隔空碎物”?他覺得,眼前這個女孩,不會像龍龍那樣發出興奮的尖叫。她可能會像壯壯一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否認嗎?那他在她心裡,就成了一個吹牛說大話的騙子。
他第一次,因為自己擁有的力量,而感到了一絲窘迫。
他沉默了很久,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要複雜。”
一休看著他,沒有追問。她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說:“我知道。”
小Dao看著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他可以掌控別人的生死,可以讓時光倒流,但他卻不知道該如何走進自己兒女的內心世界。
他可以輕易地捏碎一塊幾百斤的石頭,卻無法彌補這十六年來,作為一個父親的缺席。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所謂的“神仙”,當得真是失敗透頂。
小刀答應那小蘭,三天之內,會把她需要的東西給她。那小蘭留下了她在京城的聯絡方式,便帶著一休離開了。
“這是我給二虎,三虎,新婚的紅包。”那小蘭從挎包裡拿出幾沓錢,“你用紅紙包一下,我就不進去了。免得京茹和大喬她們?”
小蘭欲言又止,她看著依舊年輕的小刀,心裡真是不是滋味,真沒有年輕那會的激動了,主要覺得自己老了,小刀還是那麼年輕,比女兒一休大不了幾歲?
從頭到尾,一休都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在臨走前,又看了小刀一眼,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小刀回到訂婚宴的雅間時,裡面的氣氛已經有些冷場。
親家們都坐立不安,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著剛才發生的事情。秦京茹的臉色有點難看,強撐著笑臉在應付,但誰都看得出她的心不在焉。
小刀一回來,全場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刀……刀哥,剛才那是……”王麗麗的父親,那位王老師,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我一個遠房親戚,從國外回來看我。”小刀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然後端起酒杯,站了起來,“來,親家,我敬你們一杯。今天招待不周,讓你們見笑了。我先乾為敬。”
他仰頭把一杯白酒喝乾,那股子豪爽勁,總算是把場上的尷尬氣氛給壓下去了一點。
一場訂婚宴,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草草收場。
送走了所有人,秦京茹終於忍不住了,她把小刀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又急又氣地問:“孩子他爸,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大明星……她……她怎麼會……”
“她過來給二虎,三虎,上了紅包,這是她留下的,”小刀笑呵呵地打斷了她,“管好你那兩個寶貝兒子就行了。”
說完,把紅包遞給了二虎媳婦,三虎媳婦,然後繼續應付……
酒席散後,他沒心情應付秦京茹的盤問。他腦子裡,全是女兒一休那雙平靜的眼睛。
他需要找個地方,靜一靜,也順便把答應那小蘭的事情給辦了。
他開著車,沒有回四合院,一路向西,開到了京郊的山裡。
然後車直接開進了空間,在那一排莊園房子裡,走進自己的臥室裡,
他從一個暗格裡,取出一個紫檀木的盒子。盒子裡,用紅色的綢緞包裹著幾株乾枯的藥草,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湊近了聞,卻有一股奇異的清香。
這些,是煉製丹藥的主料。
他盤腿坐在丹爐前,閉上了眼睛。
體內的能量開始運轉,一股股暖流匯聚到丹田,然後順著經脈,緩緩地注入到他的掌心。他伸出右手,虛按在丹爐的投料口上方。
隨著他意念一動,那幾株藥草自動從盒子裡飛出,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下。
他沒有點火,但整個煉丹房的溫度,卻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升高。
他掌心的能量,像一團無形的火焰,包裹住了那些藥草。藥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焦化,最後變成一撮精純的藥粉,落入了丹爐之中。
緊接著,他又從旁邊的藥櫃裡,攝取了幾樣輔助的藥材,用同樣的方法煉化成粉,投入丹爐。
整個過程,安靜而又詭異。
做完這一切,他收回手掌,雙手結印,覆蓋在丹爐之上。一股更加磅礴的能量,源源不斷地湧入丹爐。丹爐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響,爐身上那些古樸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閃爍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的時候,丹爐的震動終於停止了。
小刀緩緩睜開眼睛,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消耗不小。
他開啟丹爐,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丹爐的底部,靜靜地躺著六顆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散發著瑩瑩寶光的丹藥。
這就是他答應給那小蘭的東西。
一顆,就能讓一個年過半百的女人,重獲二十歲的青春。
他將丹藥小心地收進一個玉瓶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走出空間,清晨山裡的空氣格外清新。他站著山頂,俯瞰著遠處還在沉睡的京城,心裡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大哥大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