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剛把亞龍超市那點破事解決了,屁股還沒坐熱,小喬的電話就追過來了。電話那頭,小喬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著就讓人心煩。
“小刀,你快來我這一趟吧,小強要被人欺負死了!”
小刀捏了捏眉心,聽著電話裡小喬在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數落,也沒多問,就回了句:“行了,別哭了,我這就過去,晚飯在你那吃了。”
掛了電話,小刀也沒耽擱,直接開車去了小喬家。
一進門,就看見小喬家那四個大小夥子,還有小喬,全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頭耷腦地坐在沙發上。小喬眼圈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
“爸。”
“爸。”
四個兒子,曹大強、曹二強、曹三強、曹小強,看見小刀進來,都站了起來,齊刷刷地喊了一聲。
小刀點點頭,目光落在最小的那個兒子,曹小強身上。
這小子今年十九,長得跟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是這脾氣,太面了,天塌下來都不知道著急。此刻他也是一臉樂呵呵的,好像家裡這愁雲慘淡的氣氛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怎麼回事?電話裡哭天搶地的。”小刀一屁股坐在主位的沙發上,看著小喬問。
小喬一見小刀,那委屈勁兒又上來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還不是小強的事!他在廠裡,被那個天殺的副廠長給欺負了!你說這叫甚麼事啊!”
小刀來的路上,小刀心裡就有個大概了。小喬這四個兒子,老大曹大強到老三曹三強,工作都挺順當,也結了婚,小喬都抱上孫子了,就這個小兒子曹小強,工作上一直不怎麼順心。
“慢慢說,別急。”小刀給自己倒了杯水,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那個副廠長姓李,人稱李胖子,他兒子跟小強一個車間,看上了小強的物件李娟。你說李娟那孩子多好啊,人長得漂亮,對小強也好,兩個人處得好好的。
就因為這個,那個李胖子就天天給咱們小強穿小鞋!”
小喬越說越氣,拍著大腿,“他先是把小強從生產小組長的位置上給撤了,這還不算完,現在直接把小強調去打掃廁所了!你說說,這叫人乾的活嗎?六千多人的大廠子,廁所一天得掃八遍!這不是存心糟踐人嗎!”
小刀聽著,眼神瞟向曹小強,這小子還坐在那嘿嘿笑,好像他媽說的是別人的事。
“小強,你自己說,到底怎麼回事?”小刀問。
曹小強撓了撓頭,憨聲憨氣地說:“爸,媽就是愛著急。其實也沒啥,打掃廁所也是工作,就是換個崗位。廠裡都是水沖廁所,又不是村裡的旱廁,我戴著厚口罩,根本聞不到甚麼味兒。說實話,比在車間裡待著還輕鬆呢,就是聽著不好聽,被人看不起。工資也就一個月少掙二百塊錢,怕啥。”
小刀聽完,差點沒氣樂了。這小子的心是真大。
小喬一聽兒子這麼說,更來氣了:“你個傻小子!你懂甚麼!這不是錢的事,是臉面!是尊嚴!人家那是擠兌你,想讓你自己受不了滾蛋!你好把李娟讓給他家那個小王八蛋!你倒好,還幹得挺開心!”
“媽,李娟說了,她就喜歡我,不管我幹啥她都跟著我。她每天還陪我一起吃飯,給我洗工裝,我們好著呢。那個李胖子的兒子,李娟根本不搭理他。”曹小強還挺得意,覺得自己的女朋友夠意思。
“你!”小喬指著兒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大哥曹大強看不下去了,開口道:“爸,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那個李胖子,我打聽過了,不是甚麼好東西,在廠裡一手遮天。媽之前還找人給他送了禮,想著讓他高抬貴手,結果那孫子,禮收了,事一點不辦,還變本加厲。”
“對!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送了好煙好酒,他收得挺痛快,扭頭就把小強弄去掃廁所了!這不是耍咱們玩嗎!”小喬補充道。
小刀心裡大概有數了。這種事,在普通人家,可能曹小強就只能辭職不幹,另謀出路。但這是他小刀的兒子,是他小喬的兒子,不能就這麼算了。
要是真讓小強辭職了,那不正中了對方的下懷?以後這事傳出去,他小刀的臉往哪擱?他這一大家子人的臉往哪擱?
“行了,我知道了。”小刀擺了擺手,“先吃飯,天大的事,也得吃飽了再說。”
小喬看小刀這不鹹不淡的樣子,心裡更急了。“小刀,你倒是給個話啊!這事到底怎麼辦?總不能真讓小強一輩子掃廁所吧?以後誰家好姑娘願意嫁給一個掃廁所的?”
“皇帝還不差餓兵呢。吃飯。”小刀站起身,朝餐廳走去。
一家人只好跟著他,悶頭吃飯。飯桌上,氣氛還是很壓抑,只有曹小強,沒心沒肺地吃得噴香,還一個勁地給小刀夾菜。
“爸,你嚐嚐這個,媽今天特意做的紅燒肉,好吃。”
小刀看著這個跟他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兒子,心裡也是又好氣又好笑。這憨厚的脾氣,也不知道是隨了誰。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更喜歡這幾個小子,單純,實在。
吃完飯,曹小強就拉著小刀,黏糊糊地問東問西,問他這些年都在外面幹甚麼,見了甚麼有意思的人。好像下午在廠裡受的那些委屈,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小喬在一旁看著,急得直跺腳,可小刀不發話,她也沒辦法。她就希望自己的兒子以後都能出人頭地,在廠裡當個小領導,不受人欺負。現在倒好,最小的這個直接成了清潔工。
小刀陪著小強聊了一會兒,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站起身來說:“行了,你們先看著電視,我出去溜達溜達,買盒煙,消消食。”
說著,他拿起自己的皮包,不顧小喬那急切的眼神,徑直走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