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二虎和三虎叫苦連天。每天干完活,累得跟死狗一樣,躺在炕上動都不想動。
他們好幾次都想放棄,但一看到小刀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就甚麼脾氣都沒有了。
秦京茹心疼得不行,好幾次想去幫忙,或者勸小刀讓他們歇歇,但一想起自己的保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在送飯的時候,多給他們帶兩個雞蛋。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一月後,奇蹟發生了。
那片荒蕪的土地,竟然真的被他們兄弟倆給一寸寸地翻了過來。雖然翻得深淺不一,坑坑窪窪,但總算是成了一片熟地。
而二虎和三虎,也像是變了個人。
他們被曬得黝黑,面板變得粗糙,但人卻精壯了不少。眼神裡,少了以前的浮躁和吊兒郎當,多了幾分沉穩和踏實。
最重要的是,他們不再抱怨了。每天扛著鋤頭出去,晚上扛著鋤頭回來,吃飯都比以前香了。
這天,兄弟倆正在地裡清理最後一些石塊,因為一個石塊怎麼刨也刨不動,兩個人起了爭執。
“你笨啊!從旁邊挖!把根撬斷!”二虎吼道。
“你牛,你掏,挖了二尺還看不見根,你掏!”三虎也不服氣。
兩個人爭著爭著,就動起了手,扭打在了一起。
他們雖然累,但力氣也比以前大多了。在田埂上滾來滾去,誰也不讓誰,臉上身上都沾滿了泥。
小刀在地頭看著,沒有去拉架。
他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兩個兒子,看著他們雖然在打架,但招式裡沒有了以前那種陰損,就是純粹的角力。
他看著二虎被三虎壓在身下,卻還在梗著脖子不服輸,嘴裡罵罵咧咧,像頭小犟牛。
那一瞬間,小刀彷彿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他當年,也是這麼一副混不吝的德行。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父子天性”?
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有生氣,有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他發現,自己好像,開始有點喜歡這兩個臭小子了。
不是因為他們變乖了,變聽話了。
而是因為,他在他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種不服輸,不認命的勁兒。
雖然,這股勁兒現在用錯了地方。
但只要這股勁兒還在,這兩個小子,就還有救。
他沒有上前去拉開他們,而是轉身回了家。
晚上,二虎和三虎鼻青臉腫地回了家。
飯桌上,誰也不理誰。
小刀卻破天荒地,拿出來一瓶好酒。
“地開完了,辛苦了。”他給兩個兒子,還有虎頭,都倒了一杯,“今天,咱們爺仨,喝一杯。”
二虎和三虎都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小刀。
“爸……”
“喝吧。”小刀自己先一飲而盡,“打得不錯,有點我當年的風範。不過,下次,力氣要用在正地方。”
那一頓酒,是小刀回村以來,父子幾人吃得最舒心的一頓。像是哥三一樣,本來小刀就顯得年輕,他三個頭差不多,臉長得又一樣。
二虎和三虎被小刀那句“有點我當年的風範”給說得暈乎乎的,幾杯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他們開始跟小刀抱怨開荒有多累,石頭有多硬,手上的泡有多疼。
小刀沒有不耐煩,就那麼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地還給他們夾口菜。
他發現,當這兩個小子不再跟他對著幹,而是把他當成一個可以傾訴的長輩時,感覺其實還不錯。
他以為,經過開荒和派出所這兩件事,二虎和三虎總算是被他給掰過來一點了。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也印證了他的想法。
地開完了,小刀沒再給他們安排重活。他買回來一些蔬菜種子,讓他們自己學著種。
二虎和三虎雖然笨手笨腳,但也沒再公開反抗。每天像模像樣地在地裡澆水、除草。
小刀甚至開始考慮,是不是該把之前提過的,給他們投資做生意的事情,重新提上日程。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這兩個小子的“混不吝”,是刻在骨子裡的。你強壓著他,他能老實幾天。可一旦你稍微放鬆,他們立馬就能給你捅出新的婁子。
這天,村長的兒子結婚,在村裡大擺宴席。
小刀作為村裡出去的最大能人,自然也被請到了主桌。他帶著一家人都去了。
宴席上,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二虎和三虎一開始還挺老實,坐在小刀身邊,不怎麼說話。
可幾杯酒下肚,他們的本性就暴露了。
二虎開始跟同桌的年輕人吹牛,說他在城裡認識多少大哥,開過多少好車。三虎則跟人拼起了酒,一杯接一杯,誰來都不拒。
小刀皺著眉頭,覺得有點不對勁。他想提醒兩句,但秦京茹在旁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聲說:“大喜的日子,你別掃興。孩子高興,讓他們喝點就喝點吧。”
小刀想到自己之前的承諾,便忍住了沒發作。
結果,酒過三巡,就出事了。
一個外村來的年輕人,喝多了,跟三虎開玩笑,說他酒量不行。
三虎本來就有點上頭,一聽這話,當場就急了,非要跟那人再喝。
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喝得舌頭都大了。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說了一句髒話,兩個人就吵了起來。
吵著吵著,就動了手。
三虎一拳就打在了對方的鼻子上,對方的鼻血當場就流了出來。
對方的同伴一看,不幹了,幾個人圍上來就要揍三虎。
二虎一看弟弟被欺負,也急眼了,抄起一個啤酒瓶,吼著就衝了上去:“誰他媽敢動我弟弟!”
場面瞬間失控。
兩撥年輕人,就在喜宴上,扭打成了一團。桌子被掀翻,盤子碗碎了一地,好好的一場婚宴,被他們攪得一塌糊塗。
新郎官和村長都快急哭了,跑過來拉架,也拉不開。
小刀的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都他媽給老子住手!”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震得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小刀。
小刀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渾身是土,嘴角還流著血的三虎,和拿著半截碎酒瓶,一臉兇悍的二虎身上。
“把東西放下!”小刀指著二虎。
二虎手一抖,酒瓶“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回家!”
小刀扔下兩個字,轉身就走。
他連跟村長和新郎官道歉的心情都沒有了。他只覺得,自己的臉,在這一刻,被這兩個混賬兒子給丟盡了!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讓虎頭去處理爛攤子。賠禮道歉,賠償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