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利亞,你不是說,你的家鄉就在亞馬遜雨林邊上嗎?你從小就跟著你的父親在林子裡打獵。”
她又看向另一個亞洲面孔的女孩。
“還有你,樸秀珍,你不是說你奶奶是朝鮮有名的‘海女’嗎?你雖然沒下過海,但從小耳濡目染,也知道哪些貝類和海草可以食用吧?”
卡特琳娜每點出一個人,那個被點到名的女人,眼神就亮起一分。
她們這才意識到,她們這群看似柔弱的“金絲雀”,並非真的百無一用。
她們來自世界各地,擁有著各種各樣,被她們遺忘了的,生存技能。
周小碗也抬起了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她看著卡特琳娜,由衷地說道:“卡特琳娜,謝謝你。”
是她狹隘了。
她只想著和小刀進行精神上的對抗,卻忽略了最根本的生存問題。
而卡特琳娜,這個看似衝動的女人,卻在最關鍵的時刻,為她們指明瞭一條切實可行的道路。
“謝甚麼。”卡特琳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想活下去,就得把所有人的力量都擰在一起。”
在卡特琳娜的帶動下,宮殿裡的氣氛,一掃之前的絕望和恐慌。
一場轟轟烈烈的生產自救運動,就此展開。
女人們被分成了幾個小組。
卡特琳娜和瑪利亞,帶著幾個膽子大的女人,組成了“狩獵隊”。她們的目標,是宮殿外面的那片廣闊的山林。
樸秀珍則帶著幾個熟悉水性的女人,組成了“採集隊”。她們的目標,是山谷裡那條清澈的溪流,以及溪流盡頭的那個小湖。
安娜和蘇菲,則負責後勤。她們清點了宮殿廚房裡所有剩餘的食材,進行統一分配和管理。她們發現,剩下的食物,如果省著點吃,還足夠她們支撐半個月。
而周小碗,因為身體虛弱,被大家強制留在了宮殿裡休息。
但她也沒有閒著。
她找來了紙和筆,開始詳細地記錄她們每天的食物消耗,人員情況,以及……她對小刀的觀察和分析。
她把這場對抗,當成了一場真正的戰爭來打。
……
竹樓裡的小刀,透過神識,將宮殿裡發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冷笑和不屑,慢慢變得凝重,最後,化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驚異。
他本以為,這群女人斷了糧,最多三天,就會哭爹喊娘地來求他。
他萬萬沒想到,她們非但沒有崩潰,反而迅速地組織了起來,開始……自力更生?
他看到卡特琳娜用藤蔓和樹枝,做出了簡陋的陷阱。
他看到瑪利亞用削尖的木棍,在溪水裡叉魚。
他看到樸秀珍從湖邊的礁石上,撬下來一些他從沒見過的貝類。
她們的動作,或許很笨拙,效率也很低。
一天下來,收穫寥寥。
幾條小魚,一些野果,還有一堆看起來奇奇怪怪的植物根莖。
這些東西,還不夠她們一個人塞牙縫的。
但她們在分食這些“戰利品”時,臉上露出的那種喜悅和滿足,是小刀從未在她們臉上見過的。
那是一種,透過自己的勞動,獲得收穫的,最原始的快樂。
也是一種,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踏實的成就感。
小刀的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股他無法掌控的,無力感。
他發現,他切斷了食物,非但沒有擊垮她們,反而激發了她們的潛能,讓她們變得前所未有的團結和……強大。
他這個“神”,好像被他的“子民”們,給孤立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
三天。
五天。
十天。
宮殿裡的女人們,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去。
她們的面板,不再像以前那樣光滑細膩,因為風吹日曬,變得粗糙黝黑。
她們的手上,也佈滿了傷口和老繭。
但她們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她們不再是那些只會在宮殿裡爭奇鬥豔的金絲雀。
她們變成了一群,在絕境中掙扎求生的,堅韌的野草。
而周小碗,成了她們當之無愧的領袖。
她雖然不參與勞作,但整個團隊的運作,都由她來協調。
誰的身體不舒服,需要休息。
哪個區域的資源,已經開始枯竭,需要休養生息。
明天的主攻方向,是山林,還是湖泊。
她就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將這支七拼八湊起來的“娘子軍”,指揮得井井有條。
而小刀,則像一個被架空了的君王,只能在自己的“皇宮”裡,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沒有任何人來求他。
沒有任何人向他低頭。
她們彷彿已經徹底忘記了他的存在。
終於,在第十五天的時候,小刀坐不住了。
安娜清點的食物,已經徹底耗盡。
而她們在野外的收穫,也越來越少。
山林裡的野兔和山雞,似乎都學精了,再也不輕易踏入她們的陷阱。
溪流裡的魚,也被捕撈得差不多了。
她們,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小刀知道,攤牌的時刻,到了。
他出現在了宮殿的門口。
這一次,他沒有坐在他的黃金寶座上。
他就那麼隨意地,站在臺階下。
正在分配今天僅有的一點食物的女人們,看到他突然出現,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周小碗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站到他的面前。
半個月不見,她瘦得臉色蠟黃,嘴唇乾裂。
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而堅定。
“你來做甚麼?”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小刀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莫名地一抽。
他壓下心頭那股異樣的情緒,冷冷地說:“我來,是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要麼,你,現在,立刻,向我道歉,承認你的錯誤。”
“要麼,你們所有人,都給我滾出這個空間。”
他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他以為,這句話,會像一道催命符,讓周小碗,讓所有人都瞬間崩潰。
然而,周小碗聽完,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在-她蠟黃憔悴的臉上,顯得說不出的詭異和……悲涼。
“好啊。”
她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當這兩個字從周小碗乾裂的嘴唇裡吐出來時,小刀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他想過周小碗會哭著求饒,會歇斯底里地罵他,會為了她身後的那些女人而屈服。
但他唯獨沒有想過,她會是這個反應。
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好啊?
好甚麼?
滾出這個空間,對她來說,是一件好事?